他抬起胳膊抹了把脸,抽噎着说道:
“池子哥,我真不是为了吃不上糖——我是觉得,活得没意思。
我爸每天往死里打我,我哥也不管我,我妈就在旁边看着。
我有时候就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池呵呵一笑,伸手在他裹着纱布的脑袋旁边虚虚拍了拍,没真碰到伤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可拉倒吧你。
那么多英雄电影都白看了?《冲破黎明前的黑暗》里,李向阳被鬼子打得浑身是血都没哭。
你爸打你再狠,有鬼子狠吗?鬼子拿刺刀捅,你爸好歹还给你饭吃。”
满院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光天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嘴角就先翘了起来。
张池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放缓和了些:
“生气是可以有的,但不必拔得太高。
瞧你小子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二大爷就算没让你吃好吃的,但总让你吃饱了吧?
行了,我不多说讨人厌了——好好养伤。
等下个月交足了老鼠尾巴,哥请你喝汽水。”
刘光天用力点了点头,把那颗糖小心地揣进口袋里,转过身去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哭。
等张池接过贾张氏递来的那双新布鞋,在手里翻了翻看了看——确实是新纳的,针脚比上一双密实了不少。
他把鞋往解放包里一塞,又见许大茂从后院月亮门里走出来。
许大茂今天气色不太好看,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走路也有点瘸。
他看见张池站在院子中间,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个笑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池也笑着回了个点头,没多说什么,回头又和阎解成对视了一眼。
阎解成站在人群边上,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勾。
张池会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今天比以往已经晚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这是张池故意为之——他得让李怀德看看,他不是一大早就屁颠屁颠跑去找领导表忠心的人。
他到工人医院先处理了几个急症病人,又帮刘梅整理了一批病历,
一直忙活到快十点,才不紧不慢地提着出诊箱往行政楼走去。
李怀德刚好开完早会回来,正准备让秘书沏茶,就看到张池站在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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