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庐山深处的雾气还没有散尽,陆悬鱼便已重新站在了草庐之外。
晨光从桃花林的枝叶间斜斜洒下来,给整片桃林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些粉白色的花瓣在逆光中近乎透明,每一瓣的边缘都镶着一圈极细极亮的金边。露水从花瓣上缓缓滑落,滴在铺满落花的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特有的甜香和泥土被夜露浸润后的清新气息。
那道结界在晨光里终于显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昨晚在暮色中它只是隐约可见的一层透明障壁,此刻在朝阳的映照下,它呈现出一种极淡极透的淡绿色,像是将整座草庐笼罩在了一层由春水凝成的薄纱之中。那层淡绿色的光幕从草庐十步之外的地面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柔和而完美的弧线,将草庐、菊圃、菜地、水缸和桃林尽头的竹桥全部笼罩在其中。
光幕表面并不平静——有极细微的波纹在缓缓流转,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波纹的纹理错落有致,偶尔会在某个位置微微停顿一下,随即又继续流淌。那些波纹每一次流转都会从光幕底部带起几缕极淡的金色光丝,光丝顺着波纹向上攀升,到了光幕顶部便自行消散在晨光之中,消散时发出极细微的、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又迅速止住的嗡鸣声。
陆悬鱼站在光幕前,伸出手掌,缓缓按向那层淡绿色的屏障。他的动作极慢,指尖在距离光幕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推。掌心和光幕相触的一瞬间,触感和他昨晚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温和、柔软、不急不躁,像是一层被阳光晒暖了的丝绸覆在草庐之上。
当他的指尖试图向更深处推进时,那层阻力便悄然增厚,将他推进的力量一丝不差地抵消掉,既不反弹也不反噬,只是稳稳地挡在他面前。他将手掌收了回来,光幕上的波纹在他收手的位置微微荡开了几圈涟漪,涟漪向外扩散了约莫半尺便自行消散,光幕随即恢复了之前那种均匀流转的平静。
不伤人,不怒。不拒绝,也不接纳。
这就是桃源结界——和孔固的礼法囚笼截然相反的存在。礼法囚笼是竹简和锁链,是文字和规矩,是主动施加在闯入者身上的束缚和惩罚;桃源结界却什么都不做,它只是在这里,安静地、固执地、不带任何敌意地挡在来访者和隐居者之间。
像是在说:你可以来,也可以走,我不拦你,我只是不让你进。
云团从他脚边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光幕。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垂下来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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