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火把,不是灯笼,而是一盏用人的头骨做成的灯。头骨的顶部被锯开,灌入一种不知名的油脂,燃出的火焰是幽幽的绿色,照得持灯人的脸半边明半边暗。那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根麻绳,麻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玉器碎片。每走一步,碎片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楼望和没见过这个人。
但他的透玉瞳在看到那些玉器碎片时,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不是普通的碎片,每一片都裹挟着浓烈的怨气,是被人硬生生从成品玉器上掰断、砸碎、碾成齑粉后残留的碎片。这人腰间挂的不是装饰,是战利品,是他毁掉的玉器的墓碑。
“碎玉翁。”沈清鸢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冷静,“黑石盟的刑堂堂主,传说被他盯上的玉器,没有一件能完好的留下来。毁在他手里的传世宝玉,不下三百件。”
老人的脚步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数十步的距离,直直落在楼望和胸口的龙渊玉种上。然后他笑了,露出嘴里仅存的三颗黄牙,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慈祥。
“好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真好。老夫闻了一辈子的玉味儿,没闻过这么纯的。这要是碎了,声音一定好听。”
楼望和缓缓站起身,把沈清鸢护在身后。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瞳孔里的金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凝聚。
“你想听玉碎的声音?”他看着碎玉翁,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我教你。把自己脑袋往石头上磕,磕碎的声音,也差不多。”
碎玉翁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活了七十三岁,见过的年轻人不计其数,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的,楼望和是第一个。上一个对他出言不逊的玉商,被他用一根玉簪钉穿了喉咙,在玉器铺子里挂了整整三天,直到尸体风干才被取下来。
但他没有发怒。年岁大了,脾气反而好了很多。他只是把手中的人骨灯举高了些,让那绿幽幽的火光照得更远。
然后,楼望和听到了。
那是无数双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潮水漫过堤坝,每一层浪都裹挟着杀意。月光下,树林的阴影里,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身影浮现出来,胸口猩红的石眼像是无数只恶鬼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没有路了。
楼望和的心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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