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一直跑。
不要停,不要回头,不要去想身后那片崩塌的熔洞里还埋着多少条人命。
楼望和从不是个心软的人,但此刻他攥着沈清鸢的手腕,指尖却在不自觉地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那枚龙渊玉种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熔洞里火玉髓的灼热形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对比,像是五脏六腑被冰与火同时炙烤。
沈清鸢的状态比他更差。弥勒玉佛的那道屏障抽掉了她大半的精气神,此刻她的面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上咬出的血印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秦九真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焦黑的灼痕,那是火玉髓爆炸时溅上的,皮肉烧焦的味道混着夜风灌进鼻腔,让他几乎想吐。但他始终没有吭声。江湖人受点伤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
三个活人,一枚玉种,和一个身后穷追不舍的疯子。
“往东。”楼望和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粗砺的原石在摩擦,“东边有条河,水路能掩掉我们的气息。”
“你确定?”秦九真喘着粗气,脚下的碎石让他好几次险些摔倒,“东边是野人山的地界,那地方——”
“我知道那地方。”楼望和打断他,眼底的金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黑石盟也知道。所以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敢往那走。”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这话说得通,但秦九真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觉得楼望和的判断有误,而是胸口贴着龙渊玉种的那个位置,心跳的频率和玉种里七色光芒流转的频率正在趋同。这种感觉极不舒服,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侵入、蚕食、替换。
夜风忽然变了味道。
不是山野间该有的草木清苦,而是一股极淡极淡的、像是陈年棺木被撬开后散出的腐朽气息。楼望和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拽着沈清鸢往侧前方一扑,三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钉入岩石,箭尾还在嗡嗡作响。箭杆上刻着一枚猩红的石眼图案,石眼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像是在眨动。
“黑石盟的追命箭。”秦九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恐惧,“他们怎么这么快——”
话说到一半,他闭上了嘴。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前方的树林里,亮起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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