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从没想过,守炉人的炉子里烧的不是火。
烧的是命。
他从灼热熔洞里带出来的那块玉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小小的一块,不过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光滑发亮——那是被人的手指反复摩挲几十年才能磨出的光泽。玉牌正面刻着一个“池”字,笔锋温润,像女人簪花的手笔;背面却是一道深深的裂纹,几乎要把牌子劈成两半。
那是池玉瑶临死前留下的。不是刀痕,是指甲抠出来的。她在最后时刻,用仅剩的力气在这块玉牌上留下一道裂痕,像在说——我的心,早就裂了。
楼望和把玉牌攥在手心里,握得骨节发白。
洞口的风灌进来,带着高海拔特有的凛冽。从灼热熔洞出来已经走了大半天,三个人的脚步都没停过。不是不累,是不敢停。池玉瑶临终前说得很清楚——昆仑玉墟还有三个守炉人活着。夜沧澜比他们早一步进山,也就是说,那三个人随时可能变成第二个池玉瑶。
秦九真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短刀始终握在手里,刀刃上还凝着一层薄霜——那是火玉髓池边沾染的邪气,被他的体温一蒸,化成了霜。老江湖的直觉告诉他,这片山脉里不止他们几个人。
“前面有水声。”他忽然停下脚步。
楼望和侧耳听去,果然有水流的声音,很轻,像谁在远处哭。在这片连飞鸟都嫌冷的鬼地方,有水就意味着有人,或者有过人。
沈清鸢捧着弥勒玉佛走在最后。玉佛的佛光自从离开熔洞后就一直没灭,像一盏不会熄的灯笼,照着三个人脚下的路。她的手很稳,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她的疲惫。从进昆仑玉墟到现在,他们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顿饱饭。干粮早就吃完了,秦九真在半路上摘了些野果,又酸又涩,吞下去只觉得胃里更空。
“休息一下吧。”楼望和说。他看得出来,沈清鸢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了。
秦九真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他在一棵枯死的松树底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刀背扫掉上面的积雪,让沈清鸢坐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清鸢接过来,闻了闻,一股焦苦味。
“焙过的玉髓渣。”秦九真自己也往嘴里扔了一块,“嚼碎了咽下去,能撑一阵子。”
楼望和接了一块,放进嘴里。苦。苦得他眉头都拧了起来。那种苦不是普通的苦,是像把煤炭和胆汁混在一起嚼的味道。但他还是咽下去了,因为身体需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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