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巴黎会议宫。
赵鑫坐在听众席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不太靠前,免得被镜头扫到;
也不太靠后,能看清台上的每一丝表情。
昨天下午,黑泽明邀请他来听这场演讲。
他说:“明天是我的场。你来看看。”
赵鑫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提前十五分钟入场,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张空着的讲台。
讲台上放着一杯水,一个麦克风,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大概是黑泽明自己带来的。
九点整,黑泽明从侧台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和服外套。
不是正式的礼服,是那种日常穿着的、洗过很多次的棉质和服。
七十七岁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他走到讲台前,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先看了一眼台下,目光扫过第一排,扫过中间,最后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赵鑫。
那一眼很短,不到两秒。
但赵鑫感觉到了。
那目光里没有笑意,没有寒暄,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审视的认真。
像是一个老工匠,在看一件新出窑的器皿,想知道它够不够硬,能不能经得住时间的烤。
然后黑泽明收回目光,正式开口演讲。
“我拍了五十年电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日本人说英语时特有的生硬,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五十年里,我一直在拍一个东西:正在消失的东西。”
台下安静极了。
“武士在消失。我拍了《七武士》。人情在消失。我拍了《生之欲》。信任在消失。我拍了《天国与地狱》。秩序在消失。直到我拍了《乱》。”
他顿了顿。
“拍着拍着,我发现一件事:我自己也在消失。”
这句话落下去,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黑泽明继续说:“我今年七十七岁。还能拍几年,不知道。但我每天睁开眼睛,都在想一件事:今天要拍什么?拍什么,才能让那些还没消失的东西,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昨天,我听了赵鑫先生的演讲。”
他转过头,朝赵鑫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讲了一棵树。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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