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宴会厅,没去咖啡厅,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
黑泽明从里面走出来,他换下了那件和服外套,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
看见赵鑫,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道:“你在等我?”
赵鑫点点头,黑泽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张照片,你收好了?”
赵鑫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和纸包着的小包。
“收好了。”
黑泽明点点头,“那就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赵先生。”
赵鑫看着他。
黑泽明说:“我昨天问你,那个心脏是什么。你说是家。我今天想了想,你说得对。但我还想加一句。”
赵鑫等着他说下去。
黑泽明说:“那个心脏,不只是家。是那个木盒。是那些往木盒里放东西的人。是那个每月逢六,把东西拿出来晒太阳的老人。是那棵凤凰木。是八点三毫米。”
他看着赵鑫的眼睛,“你那个木盒,不是装东西的。是装根的。根扎在那儿,人就不会散。”
他说完,伸出手,在赵鑫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轻,但很实。
然后他拎着那个旧皮包,一步一步,走出了侧厅的门。
赵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外面的阳光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和纸包着的小包。
打开。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老人的背影,坐在缘侧上,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まだ終わっていない」
还没拍完。
五月二十五日,香港清水湾。
凤凰木下,六十七样东西摊在石板上,晒着太阳。
赵鑫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从巴黎带回来的照片,威叔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谁?”
“小津安二郎。日本导演。黑泽明拍的。”
威叔沉默了一会儿,“放进盒里?”
赵鑫想了想,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石板前,把那张照片放在木盒里。
和槟城来的那封信挨着。
和张爱玲的字条挨着。
和周伯的阿珍那张照片挨着。
六十八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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