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生长的凤凰木。他讲了一个木盒。一个装满了信笺、照片、糖纸的木盒。他讲了八点三毫米,那是那棵树的叶苞,早晨量的直径。”
他收回目光,“我听完后,想了很久。”
他沉默了几秒,“我在想的是,我那个木盒,它在哪儿?”
台下没有声音。
“我拍了五十年电影,拍了三十多部作品。每一部片子,都像一片落花。落下来,被人看见,然后被人忘记。我以为我留下了什么。但昨天我才明白,我留下的不是那些花,是那些花落下去之后,埋在土里的东西。”
他伸出右手,握成拳,“那个东西,叫根。”
“赵先生讲的那棵树,它在长。它的根,在亚洲这片土里扎着。扎得很深。深到能穿过殖民,穿过战争,穿过离散,穿过那些看不见的伤痛。然后从那些伤痛里,长出新叶。”
他松开手,“我呢?我的根在哪儿?”
他自问自答。
“在消失的东西里。我一直在拍消失的东西,却忘了问:消失之后,长出了什么?”
台下更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黑泽明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放下。
“我年轻时,见过一个人。”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更低,更慢,“他叫小津安二郎。”
这个名字落下去,台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
“我跟他喝过几次酒。他不爱说话,喝醉了也不说。有一回,我问他:小津先生,你为什么总是拍同一个故事?女儿出嫁,父母老去,家变得空荡荡的。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黑泽明停顿了一下,“他说:因为那个故事,还没拍完。”
他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还没拍完。”
“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小津拍的不是故事,是时间的缝隙。那些缝隙里,藏着人为什么活着的答案。”
他看着台下,“赵先生拍的那些东西,槟城的铁盒,永宁的碑,调哑了四十年的钢琴,藏在橡胶园里的信,那些也是缝隙。历史的缝隙。时间从那里漏下去,人从那里能看见自己。”
他顿了顿。
“我拍的那些,武士、公务员、七个人保护一个村子,那些不是缝隙,是浪头。浪头打过来,所有人都在喊。喊完了,浪就退了。沙滩上却什么都没留下。”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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