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福贵大大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弯腰鞠躬,后背衣裳早就湿透了,生生从死地里求出一条活路来。
可损失也太惨重了——四根大黄鱼没了,儿子八年工龄一笔勾销,放映员这传家宝差事,往后也未必能保住。
他闹不明白,张池一个农民出身的小子,到底哪来这么深背景,
让李怀德这种贪婪坏种,都甘愿从四根大黄鱼里分出一半来给他送去。
许福贵打定主意,没弄清这一点之前,许家和张池一定要誓死交好。
张池上班到一半,正在诊室里给一个中年妇人开方子,护士跑来说厂门口有人找,说是张池老家来的。
他写完方子,跟病人交代两句,脱了白大褂出来,走到大门口,就看到张家老大和他的大儿子张坤,蹲在围墙根上。
老大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蹲那,拿着烟袋吧嗒吧嗒抽莫合烟,脸色不大好看。
张坤倒一脸新鲜,十五岁的半大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明显大一号的学生装,正仰着脖子看围墙上新刷的标语。
老大看到张池过来,站起身来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粗黑的庄稼人脸上表情复杂——
似恨铁不成钢,又有感激和愧疚。
张坤转过身来高兴喊人:
“六叔!”
张池上前拍了拍张坤肩膀,这小子肩膀薄得像张纸,隔着褂子都能摸到骨头:
“好小子,又长个儿了,上回见你,才到我鼻子,这回快到眉毛了。
怎么还这么瘦?不像我们张家人——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张家人个子都高,这小子十五岁已经一米七多,可瘦得麻秆儿一样。
张坤挠后脑勺,露出两颗小虎牙:
“六叔,家里都说我随您——您就不胖。
我奶说了,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等过了二十就壮实了。”
老大瞥了儿子一眼,皱着眉头:
“滚一边儿去,你能和你叔比?
你叔那是从小身子骨弱,家里条件差,你是让你吃不饱了,还是怎么着?”
张坤嘿嘿笑着,往后让了半步,对张池道:
“六叔,过两月我要考中专了,老师让我进城再买两本书看看。
数学差一本习题集,语文要一本作文范文——老师说县城书店没有,就京城新华书店有。
我跟爹一说,爹就说今天带我来,正好也想看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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