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李丽萍,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纸笺上,眼中有些异彩在微微闪动。
这哪里是一封信,分明是一首离别情诗。
不,比诗还动人。
她做了这么多年少儿出版社的主编,经手的稿件不计其数,
也没见过几个能把离别写得这么云淡风轻又刻骨铭心的。
那上面的字迹清秀而有力,没有涂改,没有潦草,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稳,
像是在誊抄一份早已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的底稿:
那天的星,是否都已知晓,所以光才那么遥远。
以免照见了我们的沉默,因为无言那么少。
虫儿躲在草里叫,你梦里可曾听到。
想你的时候,我侧耳听云,你知道不知道。
这样的一首诗,落到情窦初开又即将离别的女孩子手里,是真能要人命的。
不要以为这个时候所有的诗歌,都带有革命色彩,一样有抒发个人情感的。
君不见“我失骄杨君失柳”,伟人写给自己牺牲的妻子的,那才是至情至性。
要再过上七八年,文化界才会狂风大作,到处都是标语口号。
眼下这个当口,还能见到这样的文字。
李丽萍心里轻轻一叹。
她忽然有些心疼起这个年轻人来——若不是真的喜欢到了极点,又怎么会写出这样感人的诗句?
能把情感压制到这个地步,把利害算得这么清楚,把分寸拿捏得这么精准,得是多通透、多克制的一个孩子。
她顿了顿,对宁远超说道:
“老宁,这孩子也是有心的,还那么懂事。
以后你就不要针对他了。
本来就是出身苦、很不容易的农民孩子,能做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了。咱们不帮他,也别害他。”
宁远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缓缓点头道:
“我知道,没想怎么着。”
他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又不是恶人。
下午下班后,张池和刘梅骑车并行。
两辆自行车并排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厂区的大喇叭里正在播放《歌唱祖国》,歌声在暮色里飘得很远。
刘梅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看病人,连喝水的时间都少,直到现在才顾上问一句:
“下午一直忙,没顾上问。中午去宁家,事情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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