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一种“我在止痒”的错觉,实际上痒的地方在手心,手背蹭烂了也止不了。
“你的眼睛怎么什么都看得到?”他问。
“你的手蹭布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动。不用眼睛看,用身体感觉就知道你在蹭。你在不舒服。”
刘琦沉默了。她说的是“你在不舒服”。不是“你的手不舒服”,是“你”。她关心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手。手只是他的一部分,手不舒服,他就不舒服。他整个人不舒服,她就看出来了。
“池子快砌完了。”刘琦说,转了个话题。
“还差多少?”
“最后一层。明天合龙。”
达娃停下洗碗的手,抬起头看着他。“合龙”这个词在古格的建筑术语里指的是池壁的最后一个缺口被封上的那个时刻。那是整个工程中最重要的一刻——所有的石头、所有的砂浆、所有人的力气和汗水,在这一刻被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封闭的、能够存住水的容器。
“明天什么时候?”达娃问。
“上午。多吉说早上就开始,中午之前能合上。”
达娃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洗碗。碗在盆里转着,水花溅起来,打在她的手背上,亮晶晶的,像碎了的珠子。
三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工地上就有人了。
多吉是最早到的。他在池子里点上几盏酥油灯,把池底照得通亮。灯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整个池子像一座被点亮的地下宫殿。他检查了每一块石头的稳固程度,用铁锤轻轻敲,听声音。声音清脆的,说明石头和砂浆贴合紧密;声音沉闷的,说明有空鼓,需要重新灌浆。他敲得很仔细,每一块都敲了,敲完了又敲了一遍。
工人陆续到了。不是被叫来的,是自己来的。他们知道今天是合龙的日子,不需要人叫。他们把工具擦得干干净净,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像是去参加一个仪式。贡布把他最好的一件袍子穿上了,袍子是新的,深蓝色的,是达娃用他的工钱帮他从商队那里买的。他穿上新袍子,在池子边上站了一会儿,觉得太新了不自在,又把袍子脱了,换回那件旧的、补了好几个补丁的、但穿着最自在的旧袍子。
达娃烧了最大的一锅茶,放了双倍的酥油和盐。茶香在晨风中飘散,飘到池子里,飘到山坡上,飘到每个人的鼻子里。工人们打完茶,端着碗,蹲在池子边上,看着池子里那些被灯光照亮的青石。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太阳从土林背后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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