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阿里,风开始带刀了。
不是比喻。风从西边来,掠过土林的顶部,切过河谷的开阔地带,扑在人的脸上,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冰凉的、薄而锋利的小刀。工人们开始在袍子外面加一件羊皮坎肩,把领口竖起来,用羊毛围巾把脸包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多吉说,再过一个月的风才是真正的刀,现在的风只是磨刀。
池壁砌到了最后一人高。
椭圆形的轮廓已经完全成形,从远处看,像一只巨大的、青灰色的、半埋在山坡里的蛋。池壁的厚度从底部的一米渐次收窄到顶部的半米,内壁的弧度平滑得像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外壁则保持粗犷的原始石面,像是从山坡上生长出来的一部分。多吉站在池壁的顶部,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比划了半天,放下去,拿起来,又放下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嘴唇是抿着的,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了的绳子。
“怎么了?”刘琦在池子下面仰头问。
“这块石头不对。”多吉说,“尺寸差了一点。放上去,缝太大。”
刘琦爬上去,蹲在多吉旁边,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池壁上留出的缺口。缺口的尺寸是固定的,石头的尺寸稍微偏大,放不进去。如果强行塞进去,会挤坏旁边的石头;如果不用这块石头,就要从采石场重新运一块,来回又是一天。
“给我。”刘琦说。
多吉把石头递给他。刘琦把石头放在膝盖上,左手扶着,右手从腰间抽出铁锤,开始敲。他不是乱敲,是用天工感知探测到石头内部的结构,找到最脆弱的那条线,然后沿着那条线一锤一锤地敲。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多一厘,不少一毫。石头在他的敲击下,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地裂开,像一张被折叠的纸被慢慢展开。石屑飞溅,打在刘琦的脸上,生疼,他没有躲。
多吉看着他敲石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忙。他就蹲在旁边,看着刘琦的手,看着铁锤落在石头上的每一下。他不是在看热闹,他是在学。他看不懂刘琦是怎么知道石头会沿着哪条线裂开的,但他看得懂刘琦的手。那双手在握住铁锤的时候,有一种不是力量的东西在支配着力量。不是力气,是“知道”。知道往哪里敲,知道敲多大力,知道敲几下。
石头裂开了。沿着刘琦预想的那条线,整齐地裂成了两块。他把其中一块放进缺口里,严丝合缝,像是定制的一样。多吉用铁锤轻轻敲了敲,石头纹丝不动。他放下铁锤,看着刘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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