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天,象泉河裂开了。
不是整条河同时裂开,是从上游开始,像有人拿一把巨大的刀,从冰面上划了一刀。裂缝沿着河面蜿蜒而下,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打雷一样的声响。冰层在裂缝两侧翘起来,河水从裂缝中涌出,漫到冰面上,又冻结成一层薄薄的新冰。新冰是透明的,像玻璃,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水。
刘琦站在山顶,听着河冰破裂的声音。声音从河谷里传上来,闷闷的,远远的,像是大地在翻身。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带着一丝潮湿的、温暖的气息。那是融雪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万物从沉睡中苏醒时呼出的第一口气。
达娃站在他旁边,也在听。
“春天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刘琦看着河谷里的冰面,看着那些裂缝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他突然想起2026年,想起自己在古格遗址的山脚下,看到象泉河只剩下一小缕细流,像一条快要干涸的血管。现在的象泉河是活的,是满的,是奔腾的。冰层下面的水在咆哮,在冲撞,在迫不及待地要冲开一切束缚,奔向远方。
“春天来了。”他说。
二
三月的第一周,雪开始大面积融化。
不是慢慢化的,是突然化的。气温在一夜之间升到了零上,阳光变得有了重量,照在雪上,雪表面先变成一层水膜,水膜渗进雪层内部,把整片雪变成了一坨吸饱了水的海绵。人踩上去,水从脚底挤出来,靴子湿透,冰得脚趾发麻。
山路上全是泥。雪水把路面的浮土泡成了稀泥,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团黏糊糊的黑泥,甩都甩不掉。刘琦从山顶到山脚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靴子重了三斤,裤腿湿到膝盖,袍子下摆全是泥点子。
达娃在石室门口放了一块石板,让刘琦把靴子脱在石板上,不要穿进屋里。她蹲在门口,用一根木棍把靴子上的泥刮掉,再用干羊毛布擦干,放在灶台旁边烤。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辈子。刘琦站在旁边,看着她刮泥、擦干、摆好,想说“我自己来”,但没说出口。不是他不想自己来,是他觉得如果说了,反而显得生分。
达娃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专注。她做事的时候总是专注的,不管大事小事。刮泥就是刮泥,擦干就是擦干,不会一边做一边想别的。这种专注让刘琦羡慕。他做不到。他刮泥的时候在想水渠,擦干的时候在想种子,烤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