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
多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蹲下来,沿着刘琦指出的缝隙,一锹一锹地拓宽。土很松,挖起来毫不费力,不到半个时辰,一条绕过石头的“水道”就成型了。
刘琦站在旁边,手心的汗还没干。他骗过了多吉,骗过了旺堆,骗过了所有人。但他骗不过达娃。
达娃站在远处的火堆旁边,正往锅里加水。她没有看刘琦,但她知道。刘琦能感觉到她知道。她不说,不问,不表示任何态度。她只是往锅里加了一瓢水,用木棍搅了搅,继续煮她的糊糊。
五
水渠在三月最后一天挖通了。
河水从象泉河沿着新挖的渠道,缓缓地流进了试验田。水流不大,只有小指头那么粗的一股,但它流得很稳,不急不缓,像一根透明的、跳动着的血管,把生命的血液输送到这片干渴了太久的土地。
刘琦蹲在田边,看着水流进第一块地。水漫过干裂的土面,发出细碎的、滋滋的声响,像是土地在喝水,在叹息,在说“够了,够了,不要再倒了”。但水没有停,它继续往前流,流到第二块地,第三块地,第四块地。四块地被水依次漫过,土面的颜色从灰褐色变成了深褐色,水光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达娃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水。
“普兰也有水渠,”她说,“但没有这么好。普兰的水渠是直的,水跑得快,留不住。你这个弯弯曲曲的,水跑得慢,能渗到土里去。”
刘琦没有说这是他从现代水利工程学里“解压”出来的知识——弯曲的渠道可以降低流速,增加水的渗透时间,提高灌溉效率。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弯的好。”
“你做什么都是弯的好。”达娃说。不是夸奖,也不是批评,是一种中性的、观察式的陈述。你这个人弯弯绕绕的,不直接,不痛快,连挖条水渠都是弯的。
刘琦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确实不直接。不是他不想直接,是他不能直接。他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能说。他有一个漫长的计划,不能解释。他有一种超越时代的能力,不能展示。他只能弯弯绕绕地做事,弯弯绕绕地说话,弯弯绕绕地活着。弯的,是他的宿命。
达娃没有再说什么。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渠里的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泥沙的腥味和初春特有的、新鲜的、像刚割过的青草一样的清香。她舔了舔嘴唇,把剩下的水洒回地里。
“甜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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