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雪比达娃预感的来得更猛。
头天傍晚,云层从西边压过来,像一床灰色的、浸透了水的棉被,把整个河谷盖得严严实实。风停了,空气变得又干又冷,吸进鼻子里像刀割。达娃在石室里加了两次牛粪,把窗户上的羊毛毡又塞紧了一些。刘琦把所有的羊皮卷和图纸用油布包好,塞进墙角的石缝里,怕湿气渗进去把墨迹洇开。
半夜,雪来了。
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一整块一整块地往下砸。风又重新刮起来,比白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呼啸着从山顶掠过,把雪粒卷起来,打在石室的墙上,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石头。刘琦被吵醒了,躺在矮床上,听着外面的风雪声,觉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达娃也醒了。她坐在灶台旁边,往陶盆里又添了几块干牛粪。火光亮起来,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睡不着?”她问。
“太吵了。”
“阿里的雪就是这样。不像下雪,像打仗。”
刘琦坐起来,披上那件被达娃缝好的羊毛袍子。肘部那个洞补得很平整,针脚密得像机器缝的——不是机器,是她的手。他用拇指摩挲着那片补丁,毛毡的质地粗糙但温暖。
“你以前在普兰,冬天也这样?”他问。
“普兰比这里好一些。雪没这么大,风也没这么大。但冷是一样的冷。”达娃把陶盆里的牛粪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我父亲说,阿里这个地方,不是给人住的。是给神住的。人住在神的家里,神不高兴,就用风雪赶人走。”
“那你父亲为什么还住在那里?”
“他没地方去。”达娃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人没地方去的时候,神不高兴也得住。”
刘琦沉默了一会儿。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但他选择了这里。不,不是他选择了这里,是这里选择了他。七百年前的另一个自己,在时之门里等他,把他从2026年拽到了930年。他不是没地方去,他是只能来这里。
“你呢?”达娃问,“你没地方去?”
刘琦想了想,说:“我有地方去。但我选择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刘琦看着她。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温暖的星星。他差一点就说出去了——我是从未来来的,我要拯救古格,我要对抗一个叫“沉默”的东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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