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洛阳,官道折向西南,沿洛水上行至潼关。潼关是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咽喉要道,城墙依山而建,青灰色的城砖被数百年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城楼上插着大燕的赤色军旗。过关时守关校尉认出陆悬鱼,忙不迭地让开道路,还特意派了两个兵丁护送商队通过关前那段最险要的山路。
张横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潼关城楼,说了句“当年崔清玄要是选择守在这里,咱们邺城就危险了”,陆悬鱼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催马继续前行。
出潼关向南,山势渐渐陡峭起来。官道在秦岭余脉之间蜿蜒穿行,路面也从夯土变成了碎石,牛车的轱辘碾过碎石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路两侧的山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偶尔有几道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在路面上淌成一片湿漉漉的水膜。
空气越来越湿,越来越暖,到了丹水河谷时已是满目苍翠——竹林取代了北方的榆柳,水田取代了旱地粟田,白墙黑瓦的农舍散落在山脚溪畔,农人们戴着斗笠在水田里插秧,秧苗在泥水里排成一行行笔直的绿线。
他们在丹水渡口换了船。
牛车和货物分装三条平底货船,沿丹水南下,经汉水入长江。汉水的水面比丹水宽阔了许多,两岸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种满了茶树,采茶的妇人们腰间挂着竹篓,在茶垄之间穿梭如织。
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江州人,祖上三代都在汉水上跑船,对这条水路的每一处暗礁和漩涡都烂熟于心。他一边掌舵一边用带着浓重江州口音的官话给陆悬鱼讲汉水两岸的风土人情,说这条水路自古以来便是南北商贸的要道,南方的茶叶、瓷器、丝绸顺着这条水路北上,北方的铁器、药材、皮毛则顺着这条水路南下,江州码头每天都有上百条船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船行三日,抵达江州。江州是长江中游最大的水陆码头,城墙依江而建,城门外便是连片的码头和货栈。码头上桅杆如林,各种方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江州本地船工粗犷的号子,有来自荆州的米商操着浓重楚音的讨价还价,有从建康来的绸缎商用优雅的吴语低声交谈,还有几个肤色黝黑的南越商人用生硬的官话和码头上的牙行比划着什么。
沈茯苓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看着码头上那一片繁忙景象,脸上露出了从邺城出发以来最生动的表情——邺城已经算是北方商贸中心了,但和江州码头比起来,简直是条小巷子。
白清带着众人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临江的酒楼歇脚。酒楼的名字叫“望江楼”,三开间的门面,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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