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自溺于诗酒田园。其罪业曰‘南山隐祸’——流民潮涌,三百万饿死,陶潜独坐南山,饮酒赏菊,不闻不问。”
陆悬鱼沉默了好一会儿。三百万饿死——这个数字比阮籍清谈误国造成的永嘉之祸还要惨烈,比石崇斗富引发的八王之乱更加无声无息。阮籍至少还在洛阳街头痛哭过,石崇至少还知道自己是个罪人,而陶潜只是坐在南山的菊花丛里,端着酒杯,看着远处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涌过山脚,然后低头继续写他的田园诗。
这不是逃避,这是把逃避活成了一种哲学——把“不为五斗米折腰”变成了“不为三百万条命弯腰”。
“他的执念在桃源理想。”
谢道蕴将竹简卷好放回桌上,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宣纸上绘着一幅手绘地图,墨色深浅不一,山川河流的脉络却格外清晰。
地图中央偏南的位置被朱砂圈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用工楷写着“庐山”二字,
“陶潜辞去彭泽县令后便隐居庐山,从此再未踏入仕途一步,也再未离开过那片山林。老儒日记说他‘自溺于诗酒田园’,但从日记里零散的描述来看,陶潜并不是单纯的懒惰或享乐——他是真心实意地相信,避世才能全节,隐逸才是对抗黑暗世道的唯一办法。他在《桃花源记》里写了一个与世隔绝、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理想世界——那就是他的执念核心。”
“他相信只要躲进桃源,世间的苦难就与他无关。他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是一个选择闭上眼睛的好人——而闭上眼睛的好人,有时候比睁开眼睛的坏人更容易让这个世界变糟。”
陆悬鱼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院外永宁坊的青砖院墙。
墙头上几株狗尾草在午后的热风里轻轻摇曳,远处南市方向隐约传来商贩的吆喝声和牛车的轱辘声。
七月的邺城正是最热闹的时节,从早到晚都有做不完的生意、算不完的账,每天都有新的商户签约,每天都有新的货物从江南运来。
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而在庐山深处,有一个人在那里安静地喝了不知多少年的菊花酒,对外面这一切不闻不问。
“如何寻他?”陆悬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道蕴手中的地图。
谢道蕴将地图在石桌上完全展开,用指尖从邺城的位置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划过黄河、淮水、长江,最后停在庐山脚下那片用朱砂圈出来的区域。她的手指在圈内轻轻点了两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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