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赵宁问。
张居正没直接回答,把手里那卷纸搁在桌上展开。
一张宗人府档房的架位图,上头用朱笔圈了七八处。
“搬走了。”
张居正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隆庆元年到三年的禄米拨付底档,连带宗藩田亩清册,一共缺了九格。赵有才说是年初清扫时挪到别处,但架板上的灰不会骗人。”
赵宁看了一眼那张图,抬手指了指门外。
“先别说这个。”
张居正一愣。
“赵福。”赵宁扬声。
赵福在门外应了一声。
“热水备好了没有?”
“回老爷,灶上烧着呢,随时能用。”
赵宁转头看张居正。
张居正身上那股档房里带出来的霉气,混着一整天的汗味,在这间不大的书房里格外明显。
“先去洗个澡。”
赵宁拉开椅子坐下,“厨房备了宵夜,莲子粥配几样小菜,你胃受得住。洗完吃完再来,我在这儿等你。”
张居正眉头动了一下。
“云甫兄,时辰不早了,我——”
“叔大。”
赵宁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你从辰时忙到现在,水没喝两口,饭没吃一顿。身子是你自己的,文书跑不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手还按在那张架位图上,嘴唇抿了一下。
他不是不累。
从清早进宗人府跟朱载堉掰腕子,到下午一个人蹲在档房里翻了三个时辰的旧卷宗,中间只啃了半块冷饼。
腰酸背疼是真的,胃里泛酸也是真的。
但事情搁在那里,一刻钟不动就多一刻钟的变数。
朱载堉不是善茬,今天被撕开口子,明天就会想法子补回来——
“你那脑子一刻不停我知道。”
赵宁像看穿他似的,随手翻开一份兵部的折子,“但你要是累出个好歹来,宗人府那摊子谁接?我可没你那本事,看一眼就知道哪格卷宗有问题。”
这话说得轻巧,但分量不轻。
张居正沉默了两息。
赵宁没再看他,已经低头批阅折子了,拿笔的姿势松松垮垮,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行。”
张居正收回手,把架位图卷好搁在案角。
赵福早在门口候着了,提着灯笼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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