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甸到缅甸边境,走山路要七天。秦九真说可以绕道走大路,安全些,楼望和没吭声,拄着竹竿径直往山里去。沈清鸢跟在后面,秦九真落在最后,嘴里嘟囔了一句没人听得清的话。
他就是这个脾气。沈清鸢心想。眼睛好的时候是这样,眼睛看不见了还是这样。有时候她觉得楼望和这个人像一块石头,又硬又倔,风吹雨打都不肯挪半步。可转念一想,若不是这样的性子,他也成不了赌石神龙。
山路难走。碎石和树根交错在一起,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楼望和走在最前面,竹竿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碰到石头就往左绕,碰到树根就抬脚跨过去。他走得不快,但几乎没有停过。
头一天走了四十里,第二天走了三十五里,第三天走了三十里。速度在减慢,但方向没有变。
秦九真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一段就要歇一歇。每次歇下来,他就掏出那本羊皮册子翻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上面还写了什么?”第四天晚上,沈清鸢终于忍不住问他。
秦九真犹豫了一下,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羊皮比别的页面更旧,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许多,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玉髓入眼,如火烧身。非大毅力者不能承受。’”
沈清鸢接过册子,凑近火光仔细辨认。那些字用的是古体,笔画繁复,看得出来写字的人手很稳,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郑重。
“后面还有。”她说,“‘痛极之时,勿忘本心。心灯不灭,瞳火不熄。’”
楼望和坐在火堆另一边,竹竿横在膝上,脸朝着火焰的方向。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灰白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是两颗即将熄灭的炭。
“痛极之时。”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这话说得倒轻巧。”
沈清鸢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发堵。楼望和从来不怕痛,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喊过一声疼。可越是这样的人,当他说“倒轻巧”三个字的时候,越是让人不安。
什么痛,连他都觉得不轻巧?
第五天傍晚,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见了密支那。
密支那是缅甸北部最大的玉石集散地,依着伊洛瓦底江而建。江水浑黄,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浩浩荡荡地往南流。江边密密麻麻全是玉石摊子,太阳还没落山,摊子上已经点起了灯。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像是有人把一把金子撒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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