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赵桓想错了。
遗诏写的很清楚,在先皇心里,他始终比不上信王。
而如今,居于皇位十八载,赵桓也渐渐体会到了先皇在位时的心境。
既怕儿子蠢,又怕儿子慧。
看不见的旋涡流淌于朝堂内外,他必须得拔除所有的个人喜恶,才能安坐于龙椅之上。
赵桓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摒弃真心。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真心,也没人会为高高在上的皇帝献上自己的真心,除了他那个愚蠢的皇后。
且就算是他那个愚蠢的皇后,自他立下太子之后,也对他有了二心。
“利”字当头,他们与那些汲汲营营的商贾并无区别。
为“利”而来的忠诚,才是他能切实握在手里的东西。
所以,王络英因太子之故,不惜设局,引林美人大闹她的千秋宴,这事对赵桓来说没什么所谓。
牵涉其中的苏玥钦一张巧嘴,将矛头引向鲁国公府,反倒是意外之喜。
做王爷时,赵桓每每看到先皇受太后所挟,眉头紧皱时,都倍感疑惑,身为一国之君,若是如此为难,为何不直废了郑慕君,将整个鲁国公府的兵权都拔了呢?
不就是一道圣旨的事吗?
登上皇位后,赵桓才真正明白何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信王死的第二天,他就想对郑慕君下手,餐食都送到了太后宫中。
太后饿了两日,始终没有动筷子。
在这事要盖棺定论前,西北的军报率先传来,苍厥军过了幽北关,打穿了幽州,一路向南突进,兵临雄州,几乎要夺下北三关。
苍厥大军一旦过了北三关,便能长驱直下,直取京都。
与三百里加急的军报一起递到朝中的,还有鲁国公郑敦复自请的罢免表。
携厢军戍边的鲁国公在这个时候请辞,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赵桓再恼火,也只能亲命膳房重新备下酒菜,赶往万福宫,与郑太后和和美美地用了一顿午膳。
而后,他亲拟旨意,尊郑慕君为皇太后,昭告天下,又在一个月后迎郑婉贤入宫为贤妃。
郑敦复这才收回了请辞的罢免表,与苍厥军在幽北关展开了耗时数年的缠斗。
自此以后,赵桓突然明白了坐稳皇位的要义。
信王已经死了。
无论是郑太后还是鲁国公府,甚至是曾经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萧茹元,都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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