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庾欢话虽这么说,但夏桃的车驾却没往扬州总商行通济堂去,而是打了个弯,拐去了裴家的茶田。
裴淮安知道他阿姐向来行事雷厉风行,可瞧着她惨白的脸,还是忍不住担心:
“阿姐,你奔波数十日,今日不如暂且回城休息一日,明日再去做这事,也不会耽误什么的,我怕你身子累病了。”
裴庾欢摇头:
“我若回城休息,泄露了回来的行踪,让二叔三叔有了防备,这事便不好办了。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绝不能失败。”
裴淮安当然知道她的恨。
他也恨,恨二叔三叔勾结外贼,泄露爹娘跑商的路线,害爹娘惨死于匪盗之手。
恨他们趁机将爹娘攀诬成贪图钱财、铤而走险的小人,害得全商队三十人皆死于贼手,无一幸免。
但他的阿姐,裴庾欢除了这桩血仇外,还有一道杀身之仇。
她比他更恨。
二叔三叔知道他阿姐心思玲珑,不好蒙骗,她若在扬州,不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得手,便假意向爹娘推荐了一门亲事。
说京城清远侯家的长子陈世帆有意求娶他阿姐。
公侯长子,娶商户之女,天下少见。
爹娘一开始怕过于高攀,他阿姐嫁过去受磋磨,并不打算同意。
是陈家拿出了诚意,亲自派人来详谈,爹娘这才安心,张罗了十里红妆,送阿姐嫁入京城。
谁知。
阿姐出嫁次月,爹娘惨死于城外官道。
二叔三叔早有准备,以他常年读书,不问家业为由,联合扬州商会通济堂,抢走了裴家所有产业。
更痛心的是,三个月后,阿姐带着四个陪嫁婢女,拿着一纸休书,从京城逃了回来。
每每思及阿姐那一日的狼狈,裴淮安便觉得心痛难捱,犹如刀割火燎。
爹娘捧在手心长大的阿姐,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
她说这桩婚事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清远侯府和陈世帆都是图谋她嫁妆的王八蛋。
他们接她进门,又在大婚之夜,污她不贞,于隐秘中,将她押送去府衙定案。
证据便是一方未落红的喜帕。
这件事,阿姐说得不多,裴淮安只知道她在狱中被无辜羁押了三十余日,一直不肯认罪,直到扬州递去了处置文书。
二叔裴文以裴家家主之名,写下了这份为阿姐蒙羞的文书,认可了清远侯退婚休妻的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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