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而立。
一袭黑衣。
半柄断剑。
一座由十七山历代剑意共同显化、直入九霄的漆黑剑峰。
从远处望去,第十八剑峰像一柄被天地竖在少年身侧的无鞘巨剑。顾长渊手中的残锋指向宁一,山巅也遥指同一个方向。
高处天光落在少年侧脸,照亮被风掀起的黑发,也映出那双剑意正盛的清亮眼眸。玄黑衣袍在万道与剑波之间猎猎展开,暗金纹饰时隐时现。
白衣法相依旧庞大。
可它已经落在顾长渊与第十八剑峰共同投下的阴影中。
绝巅上下,一名名剑修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有人瞠目结舌,有人张口欲言,却直到数息过去,也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见过剑意化形,也见过剑势冲霄。
十七剑山历代剑子中,有人曾令一峰剑痕全部亮起,也有人在破境之日引得数山同时鸣剑。
可自十七山立下传承以来,从未有人令十七座剑山同时震动,更没有人在群山之外,唤起一座从未存在过的剑峰。
再多惊叹,落在这一幕上都显得太轻。
叶孤鸿站在满山剑修之间,空荡荡的右袖被剑波留下的余风带向身后。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座剑峰上停留太久。
很快,便落回了顾长渊身上。
当日万剑绝巅一败以后,他真正不敢再握剑的,从来不是断去的右臂,也不是败给宁一。
而是他无法确定,下一次重新握住剑时,那柄剑究竟还属不属于自己。
先天剑胎能够牵动他的本命剑痕,也能让他练了一生的剑在最后一刻偏向宁一。自那以后,叶孤鸿便觉得,自己过去坚信的那条路,已经在万剑绝巅上走到了尽头。
宁一是前方唯一的剑。
所有剑走到最后,似乎都只能成为他的一部分。
可今日,顾长渊没有让万剑臣服于自己。
他只斩断了那条强行归一的线,让每一柄剑重新回到各自主人手中。随后,十七山中一道道截然不同的剑意也没有彼此吞并,却共同托起了山外一峰。
原来剑不必只有一个归处。
不同的路,也不必走到最后都变成同一个答案。
叶孤鸿忽然想起酒楼重逢时,自己看着空荡荡的右袖,对顾长渊说过的那句话。
“我没有剑。”
顾长渊当时只看着他。
“我问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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