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中写陶潜当年辞官后一度穷困到要出门乞讨,敲开人家的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主人明白了他的窘迫便留他吃饭饮酒,他感激涕零却又无以为报。无面读完之后将诗集轻轻合上,搁在案头,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在诗集封皮上轻轻按了片刻。
“此乃真隐士,非阮籍之狂。”
他自言自语,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更沉,“阮籍狂歌当哭,以酒浇愁,虽避世百年却未曾真正心安——他是在逃避自己的良心,每次醉倒都能听见窗外有人在哭。陶潜不然。陶潜不是逃避,是淡泊——他把避世当成了一种境界,把不关心当成了一种修养,把独善其身当成了最高明的生存之道。他从不觉得自己有罪,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应该对世间苦难负责。”
他重新提起笔,在信使带回来的那几张杂记空白处写下了几行批注,然后将杂记和诗集一并推给还候在案前的鬼卒信使。
“这些情报连同本座的批注,一并送往人间邺城陆悬鱼手中。”
无面将案上的资料全部装入一只黑色油布袋,用细麻绳扎紧袋口,又在绳结处按了一道鬼王魂力印记,以确保在送达之前不被任何中间环节拆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间与天界时间流速不同,他此番天界之行虽时日不长,人间却已过去数月。陶潜的结界在庐山深处,不是普通迷雾或竹篱——那是他以财神之力编织的‘桃源结界’,能将一切外来者挡在五柳峰外,除非他自愿开门。这层信息务必带到。”
信使双手接过油布袋,麻利地塞入背上的皮制信筒,朝无面深深一躬,便化作一缕灰烟遁入幽殿墙壁之中。他是鬼市最可靠的信使,在鬼市和人间之间的暗渠里穿行了数百年,从未失手过任何一份情报。
灰烟在墙壁缝隙里无声地游走,穿过层层石砖和泥土,穿过人间与幽州之间那道薄薄的面纱,朝邺城方向疾驰而去。
幽殿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无面独自坐在案桌后面,右手轻轻抚摸着脸上那张冰冷的黑色面具。面具遮住了他的全部表情,但他知道,此刻他的眼神里一定写满了复杂——有欣赏,有担忧,有一丝极淡的、被他压了千年从未表露过的期待,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陆悬鱼此行不易。陶潜不是用刀兵能解决的对手——他不像厉渊那样贪得无厌,诱之以利便可擒之;不像钱通那样索贿成性,留有证据便可绳之;不像石崇那样奢靡斗富,当众控诉便可败之;不像慧明那样心死神灭,至诚叩门便可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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