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风,骤然凝滞。
满场侯府子弟的操练动作尽数停摆,刀剑垂落,呼吸放轻,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缓步入列的青衫少年身上。死寂如同潮水般吞没整片场地,只剩下晨光落尘的细碎声响,压抑得令人窒息。
昨日,三房暗中散播风声,断言沈砚孤身夜闯黑风山脉,必死无疑。府中上下无人质疑,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位蛰伏十年、一朝崛起的旁支少年,终究会折在三房的算计之中,彻底沦为荒山妖兽的骸骨,消散无形。
毕竟,那是三房精心布下的死局,是淬体八重带队的精锐死士围杀,是无解的绝杀之棋。在所有人眼中,沈砚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可此刻,沈砚就站在这里。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武服,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无波,没有半点历经彻夜厮杀、长途奔袭的疲惫狼狈。他周身没有外露的凶悍戾气,却自带一种风雨洗练后的冷冽压迫感,眼神清明淡漠,扫过全场,淡淡一瞥,便让周遭窃窃私语的苗头尽数掐灭。
若是从前,他会收敛锋芒,低调入列,隐忍退让,不与任何人争锋。
但今日不同。
黑风山路的三场死战,尸沉荒山,血淬本心,早已撕碎他最后一丝隐忍的软弱。
他心底再也没有委曲求全,没有步步退让,没有对宗族亲情的虚妄期盼。剩下的,只有冷硬的底线、凌厉的锋芒,以及对敌绝不姑息的杀伐决断。
慈悲已随昨夜晚风散尽,从此待人只分善恶,处事只论敌我。敌欲杀我,我便必杀敌。
沈砚径直走入子弟队列,不偏不倚,站回自己原本的位置,脊背挺直,肩线绷紧,周身淬体六重的浑厚气血内敛深藏,看似平平无奇,却让身旁几名原本嘲讽、轻视他的子弟,下意识脚步后撤,心底生出莫名的惊惧。
他们说不清这种变化源自何处,只知道眼前的沈砚,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任人排挤、默默隐忍的落魄旁支,而是一头敛爪归笼、随时会骤然噬人的凶兽。
高台之上,执事赵坤面色僵硬,眼底惊疑不定,死死盯着下方的沈砚,心脏沉沉下坠。
他是三房安插在演武堂的亲信,昨夜全程知晓所有布局,清楚柳氏派出的是什么阵容。三名嫡系死士,一八重两七重,配合多年、杀伐老练,专为绝杀而生,别说一个新晋淬体六重的少年,即便是淬体七重的老牌武者遭遇围杀,也唯有殒命一途。
可沈砚,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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