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辰时。长安城的天没有亮透。
李隆基的车队从禁苑北门消失之后,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先是大明宫里的宫女太监开始往外跑,然后是皇城里的官员,然后是朱雀大街上的百姓。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在跑。往南跑,往蜀中跑,往任何一个不在安禄山行军路线上的地方跑。朱雀大街变成了一条单向的河流,从北向南,从皇城向外,从长安城的中心流向四面八方。街道两侧的商铺大门紧闭,门板上的锁是新的,但锁孔里已经落了灰。卖胡饼的摊子歪倒在路边,炉膛里的炭火还没有完全熄灭,青烟从炉口冒出来,在无人的街道上飘散,像一面没有旗杆的、正在慢慢解体的旗帜。
唐靖超站在崇仁坊的巷口,看着那些逃难的人从面前跑过去。
“超叔。”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喘。他没有戴眼镜,眯着眼睛,手里提着那柄短刀。短刀的刀鞘不见了,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赵府的人呢?”唐靖超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赵磊沉默了一瞬。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很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的语气开了口:“赵禹珪带他们走了。昨晚走的,往蜀中。我爹也跟着走了。他们让我一起走,我说我不走。我爹问为什么,我说我有事。他没有再问,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赵磊的声音停了一下。
唐靖超转过身看着他。赵磊的圆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过的红,是一种忍了很久、快忍不住了、但还在忍的红。
“走吧。”唐靖超说。不是“你走吧”,是“我们走”。赵磊看着他,点了下头,把短刀别在腰间,从袖中摸出一副备用的眼镜戴上,世界清晰了。
张振宇从务本坊的方向走过来,左手握着黑金古刀,右手垂在身侧。他的步伐很快,快到衣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念安走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襦裙,手腕上那对白玉镯子还在,手里提着一只不大的包袱,包袱里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仅有的几样东西。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张府的人呢?”唐靖超问。
“走了。”张振宇的声音不大,“昨天走的。我让他们走的。张家的族长不愿意走,说‘张公谨的子孙没有逃跑的’。我说这不是逃跑,这是留得青山在。他看了我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你留在这里,能守住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念安替我回答了。”张振宇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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