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一眼念安,念安没有看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她说——‘守住自己。’”
唐靖超看着念安。念安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比笑容更安静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发了芽、开了花的表情。
胡瑶瑶从胡府的方向跑过来。她跑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襦裙的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底下白色的衬裤。她跑到唐靖超面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爹不走。”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了,实心的,沉甸甸的。
唐靖超看着她。
“他说‘胡崇献一生未负朝廷,今日亦不负。长安城在,我在。长安城亡,我亡。’”胡瑶瑶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颤抖。
唐靖超把手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手。
“你爹不会死。长安城也不会亡。”
胡瑶瑶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手背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直了。
“我不走。”她说,“我爹在哪,我在哪。”
尹广湖从补天阁的方向走过来,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微微张开。他的指尖上没有飞刀,但随时可以有。他的脸色很差,不是病,是三天没有睡觉了。补天阁的长安分舵已经散了,阁主跑了,执事跑了,剩下的杀手们各奔东西。他把分舵的密档全部烧了,烧了一个晚上,纸灰堆了半人高,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黑色的蝴蝶。
“广湖。”唐靖超看着他。
“补天阁没了。”尹广湖的声音还是那种开了声卡的磁性嗓音,但今天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沙哑,是一种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清不干净的、闷闷的、沉沉的。“不是今天没的,是早就没了的。阁主跑了,执事跑了,兄弟们都跑了。我一个人烧了一夜的密档,烧到天亮。”他伸出手,手指裂开了,不是上次那种深到骨头的裂,是浅的,表皮裂了,血珠从裂缝里渗出来,像细小的、红色的、不会干的露珠。“烧到最后一本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名字。幽剑的铸剑人。”
唐靖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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