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的源能滋养。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价格”里,浑然不觉。
只有他看见。
像一个闯进戏台的后台,看见所有角色脸上的油彩和身上的线,看见剧本最后一页写着每个人的退场时间。
他攥紧了兜里那几个还带着陈婶体温的铜子儿,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痛感。
回到补修坊时,温老已经做好了午饭。
很简单。一盆糙米粥,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粥熬得稠,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淋了点香油。
老人坐在桌边,等陆尘回来才动筷子。他吃得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在完成什么仪式。陆尘默默陪着吃,粥很烫,烫得他舌头疼,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像是要用这种烫来压住心里别的什么。
“陈婶给钱了?”温老问。
“嗯。”陆尘从兜里掏出那几个铜子儿,放在桌上。
温老看了一眼,没拿:“你收着吧。大了,身上该有点钱。”
“……哦。”
“下午有什么事?”温老又问,夹了一筷子咸菜。
陆尘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喝粥,含糊道:“去后山转转。阿石说他娘看见那边有点草药,我去看看能不能采点。”
“后山哪边?”
“就……断魂崖附近。”陆尘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阿石说那边有固源草。”
温老夹菜的手停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陆尘。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像能看透一切。
陆尘被他看得手心冒汗。
“……固源草。”温老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那东西,长在险地,药效也微。你专门去采它做什么?”
“就……采来看看。”陆尘说,声音有点虚,“《百草鉴》上说,能固本培元。采点备着,总没坏处。”
温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陆尘,看了很久。久到陆尘几乎要撑不住,想坦白一切的时候,老人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很深,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扯出来的,带着一种陆尘听不懂的疲惫。
“尘儿。”温老说。
“嗯。”
“人活一世,有的事,强求不得。”老人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量,“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强留,留不住。就算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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