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卷堆了一小摞。曲辕犁的图纸,蓄水池的修改方案,轮作和施肥的实验数据,豌豆和青稞的产量对比,混合面的配方。每一张羊皮上都画满了图、写满了字,用的是他自创的那套符号——不是藏文,不是汉文,是一种介于图画和文字之间的、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记号。
达娃坐在矮床的另一头,缝补一件破了的羊毛袍子。袍子是刘琦的,肘部磨出了一个洞,达娃说“你连针都不会拿吧”,然后拿过去帮她缝。针法很细,针脚很密,缝好的地方几乎看不出痕迹。
“你这些东西,”达娃用下巴指了指那摞羊皮卷,“画的什么?”
“农具,房子,地。”刘琦说。
“你从哪儿学的?”
刘琦沉默了几秒钟。这个问题,从多吉到老工匠到旺堆,很多人都问过。他每次都回答“我父亲教的”。但今天,面对达娃,他不想这么说。不是因为他想说实话——他不能说实话——而是因为他觉得“我父亲教的”这个答案,在达娃面前太轻了。她问的不是“谁教的”,她问的是“你为什么不一样”。
“我做梦的时候学的。”他说。
达娃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缝。
“你这个人,”她说,“连开玩笑都开得不像开玩笑。”
刘琦没有解释。他拿起一张羊皮卷,展开,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这是他一年来的全部成果,也是他未来七百年的全部起点。很小,很简陋,很不值钱。但这是真的。每一笔都是他亲手画的,每一块地都是他亲手种的,每一个改变都是他亲眼看着发生的。
“达娃。”
“嗯。”
“你相信人能看见以后的事情吗?”
达娃的针又停了。这一次停得比上次久。
“不相信。”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以后的事情还没发生。看不见的,怎么能相信?”
刘琦想了想,说:“那你相信青稞种下去会发芽吗?种子种下去的时候,还没发芽。你没看见它发芽,但你相信它会发芽。”
达娃放下针,看着他。火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温暖的星星。
“那是种地。种地不一样。种地是看得见的——你去年种了,发芽了;前年种了,发芽了;大前年种了,发芽了。年年都发芽,所以你知道今年也会发芽。”她顿了一下,“以后的事情,你去年没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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