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兵最忌讳人心不齐。
刘祀深知此理,他方才一意孤行放走孟获,虽然是出於长远考量,但对於帐下这些出生入死的将领们而言,这一刀着实将他们紮得不轻。
此刻的帅帐之中,气氛冷得如同腊月里的寒风。
刘祀目光扫过帐下诸将,但见高翔气得面色发红,胸膛起伏,毫不掩饰那翻涌着的怒意。
廖化更是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帐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谁也懒得看一眼。
霍弋和李恢虽然努力克制着情绪,但二人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帐下,纹丝不动,光看那绷紧的下颌和攥成拳头的双手,便已可知其心中是何等的不平。
向宠到底是个老好人。
见帐中僵局如此,他轻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冲着众人温声道:「众位将军,大王做事向来有理有据。先前在牂牁时,大王大胆任用马忠,将王剑都授予一个从未单独领过兵的郡丞,叫他督军而行。」
「当时我等心中何尝不是忐忑不安?结果呢?」
向宠摊了摊手,又道:「马忠後来一路平推,诈取诸多县城、关隘,更是奇袭七星关,势如破竹,最後结果咱们也都看到了。」
「如今大王既执意放孟获归山,想必更有深层考量,不如咱们先听听大王怎样讲说,如何?」
他看了一眼刘祀,又看了一眼众将,目光中尽是劝解之意。
闻言,高翔和廖化依旧没有擡头。
一个气鼓鼓地坐在地上,一个冷着脸站在原地,一副执拗的架势。
但李恢和霍弋终究还是将自光投向了刘祀。
他们想听听,大王放走孟获,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另有深意?
刘祀本也要与众将说明因由的,但在这之前,他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此刻的刘祀,忽然起身,走下帅案,径直来到了高翔面前。
然後,看着高翔,他突然拱手施了一礼————
高翔见状一愣,猛地擡起了头,正好对上了刘祀那坚定的目光。
「高将军。」
刘祀的语气诚恳,没有丝毫做作道:「孟获身为叛首,乃你亲手从卧牛岭上生擒,此乃天大之功劳!」
「如今孤执意将此人释放,这功劳便毁在了孤之手中。既然坏了将军功劳,孤在此先施一礼赔罪,再谢过将军此番通达配合,为孟获亲释绑绳。」
他的腰弯得很低,姿态放得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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