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那四行字,琢磨"大衍五十,其一不用",琢磨那个被人从上头亲手凿掉、又留给后世的"一"。
越琢磨,心里那股寒意越往上冒。
也越往下坠。
坠了大约百息之后,林墨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心口那根线,变了。
那根牵着清洛的线,在这一路的下坠中,先是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像是随时都要断掉;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送到一个离闺女八丈远的地方去的时候,那根线又忽然一紧,紧得他心口一疼……不是拉近了,是错开了。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就好像他和清洛原本站在同一条街上,中间隔着几堵墙;而现在,那几堵墙没了,可他们俩,也不在同一条街上了。
明明还牵着,明明还在,方位却全乱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林墨的眉头拧得更死。
他一路杀上来,遇到的阵法、幻境、绝地不知道有多少,可那些东西再邪门,讲的都还是同一套道理:有里有外,有上有下,有远有近。可这座塔楼从他踏进去的那一刻起,就把"远近"这两个字给废了……走不到头的回廊,锁得住的仙灵,推不开的门,如今再加上这么一场直上直下的下坠。
它在拆。
它在把里头的每一个人,从原本的天地里一寸一寸地拆出来……
然后随手扔到别的地方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与此同时,这座塔楼的另一处,那条通往地底的石阶上。
阮既明指尖那团青色光晕,已经在这条又冷又滑的石道上照了很久。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极慢。那点微弱的光只能撑开三尺方圆,光外的黑暗浓得像墨,无论走多久,前方永远是那么一段照不透的漆黑,后方永远是那么一段吞掉了退路的漆黑。脚步声在狭窄的岩壁间来回撞,一声叠一声,久久不散。
方才在下方隐约透出的那点青白微光,走了这么久,竟然还是那么远。
苏清洛正打算开口,走在前面的阮既明忽然停住了。
不仅停住,他还反手朝后一摆,示意她也别动。
苏清洛立刻收住脚步,一手按在剑柄上,一双淡漠的眸子迅速扫过左右岩壁,没有出声。
阮既明立在原地,眉头一点点拧紧,那双眼睛在幽暗中缓缓眯了起来。他手中的光晕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小了半分,光亮弱了,人的耳目反而更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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