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一个脉络清晰的华人社会。几代人过去,说话还带着闽南或潮汕的乡音,过年依旧贴红对联,清明仍要跋山涉水去扫墓。为什么?因为‘家’在他们心里扎了根,一直在生长。”
他话锋一转:“李光耀当年那滴泪,为什么那么重?”
无人接话,空气中只有思考的微响。
赵鑫自问自答:“因为他深知,新加坡被迫独立,就像一个孩子被父母狠心地推出家门。从此,‘回老家’这三个字,不再是可供依靠的精神襁褓。他们必须白手起家,建造一个全新的、既非中国也非马来西亚的‘家’。可建着建着,他发现最难的并非高楼与法规,而是让几百万来自不同方言区、不同宗族背景的人,从心底认同这一个共同的‘家’。”
他的目光落回侯孝贤身上:“老侯,你拍的《童年往事》,拍的就是这个。你阿婆坐在榻榻米上,慢慢剥着花生,用你半懂不懂的客家话,絮絮讲着‘老家’的事。她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那是她精神世界的锚点。可你听着听着,睡着了。后来她走了,你想问也问不到了。你不是不孝,是那个‘家’的叙事,传到你这一代时,信号已经微弱,语境已然变迁。”
侯孝贤沉默着,镜片后的眼神深邃。
赵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望着那棵凤凰木。
“这就是我想在‘家’这个主题上,一直挖掘下去的原因。”
他转过身,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家’,是一切社会秩序最基础、最鲜活的承载之器。”
“我们华人的社会结构,从来不是从‘个人’直接跃升到‘国家’的。在‘人’与‘国’之间,横亘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家’。家是秩序习得的起点,也是伦理实践的底线。”
他缓缓道,“一个人在家中学会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法律条文,不是权利宣言,而是‘应答’。幼崽啼哭,母亲回应。这叫‘应答’。应答对了,人便初步确认了自己在关系网络中的位置,知道了‘自己是谁,从哪儿来,可能往哪儿去’。无数个正确的‘应答’,叠加、交织,才构成了社会共识最原始的基石。”
他看向谢晋:“谢导,您拍《应》,拍的就是这个。母羚羊应和小羚羊,母猴回应小猴,母熊回应小熊,母亲应答孩子。这是生物本能。但本能背后,牵连着更宏大的东西,共识。整个羊群迁徙的方向,不全靠头羊嘶鸣引领,更在于每一只小羊,本能地跟随母亲。母亲走向何方,它就走向何方。母亲认定哪里是家园,它便认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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