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石头不会说话。
沈修用手指抠着墓碑上的字眼,将那些被灰土遮挡的字眼一点点磨出痕迹,他想起总是坐在家门口剥蒜的大婶讲得那些故事,什么死了以后的人会下地狱。
十八区死的人太多了,就算下地狱下得也是最脏最烂的那一层地狱。
活着的时候人跟人挤在一起,死了之后灵魂跟灵魂挤在一起,像压在一个巨大的糖罐子里面,谁也分不清谁。
爸爸应该变成被挤进糖罐子里面的魂魄了,沈修估计也快要变成一样的魂。
那么多透明的魂飘在一起,他们分开了那么多年,他又怎么能指望对方还记得自己呢?
沈修有些低落,胃里那股火烧得更加严重,他瘦小的身子蜷缩在一块,用力咳嗽了好几声,隐隐约约看见了手指缝渗出一点鲜血的痕迹。
那一点血迹简直鲜红的可怕,沈修闭上眼睛不敢看,本能地因为死亡感到恐惧。
如果死亡到来,那就来得再快一些,他实在是太难受了,如果下去以后都要受尽折磨,为什么活着还要受那么多痛苦?
沉甸甸的痛苦一直拉着沈修,等他下一次睁开眼时,身体却像是坐上了摇晃的船一般摇晃。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少年瘦削的肩膀。
那双漆黑眼眸垂下来的时候,恰好倒映着他的身形。
沈修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挣扎,他一挣扎,嘴里的鲜血就擦到了对方的衣服上。
沈清辞停了下来,声音冷淡:“你打算毁了我最后一件校服吗?”
沈修顿时不敢乱动了,但他实在是太难受了,憋着不咳嗽时,鲜血沿着指尖落下,而这一次一起混合着落下的还有眼泪:
“哥哥,你不是上学了吗,你怎么回来了.....放开我吧,我快要变成罐子里的魂了。”
沈修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感觉沈清辞停下了脚步,当他以为对方要将自己丢下来时,得到的却是塞进嘴里的一颗糖。
糖混杂着血腥味,沈修在那一瞬间茫然了一瞬。
他几乎很少能吃到糖,以前吃的记忆太模糊,后面再也没有巩固记忆的机会。
重组家庭本就意味着孩子的生存空间将被压缩。
十八区这种穷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方更是如此。
没有人会给沈修买糖,沈修长大以后能尝到的唯一一点甜味,也只是在路上拔草根塞进嘴里的味道。
一切都变得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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