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说的,我都明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我问诸位大人一句,你们觉得,我是一个疯子吗?”
殿内没人回答。
“我若真打算明天就让奴隶走进考场,那我确实是个疯子。”
楚天青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坦诚。
“我说不问出身,不是说明天就把所有门槛都拆了。”
“我说的是,日后的科考,不能只靠四书五经定高下,出身这两个字,不该成为一道永远翻不过去的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墙要一块砖一块砖地拆。今年,我让铁匠、商贩、乐师这些良人里最底层的百姓有资格进考场;明年,或许让那些被赦免的贱籍后代试一试;再过几年......”
“殿下。”
魏征打断楚天青:“臣再问一句,您可曾想过,若奴隶真做了官,他会如何对待从前的雇主?”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难以言说的不安。
楚天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魏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我不仅想过,而且想了很久。”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殿朝臣,声音放得很平。
“一个被奴役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人,一旦翻身,掌握了权柄,他会怎么做?他会感恩戴德、以德报怨?还是会把积压了半辈子的屈辱和愤怒,一股脑地倾泻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换作我,我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报复。”
殿内众人微微一震。他们没想到楚天青会说得这么直白。
“所以,这个问题不是诸位大人在担心,我自己也在担心。”
楚天青竖起一根手指。
“奴隶做官后报复旧主,会造成什么后果?”
“主仆相残、乡里反目、伦理崩塌、社会动荡。用新的不公去清算旧的不公,只会让仇恨越滚越大,最后谁也收不了场。”
他顿了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者,诸位大人想一想,一个从小到大被呼来喝去,从未被人当人看过的奴隶,他懂得如何治理一方吗?”
“他读过书吗?他见过公文吗?”
“他知道什么叫律法、什么叫仁政、什么叫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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