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顶着夹杂冰碴的白毛风推开厚重木门,刺鼻漂白水气味混杂化纤焦糊味顺着缝隙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弯下腰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几台老旧织布机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裹着破棉袄的老工人满脸愁容地盯着断成一截截的纱线,谁也不敢出声抱怨。
车间主任王大拿裹着厚实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没有过滤嘴的土烟卷,挺着大肚子在过道里晃荡。
“顾大少爷这是把车间当自家后花园了,想出去溜达就出去溜达?”
王大拿吐出一口浑浊烟圈,夹着烟头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顾沉舟肩膀上,在洗得发白的劳保服上留下一个焦黑印子。
“这批纱布要是赶不出进度,今天谁也别想去食堂领窝头!”
顾沉舟挺直脊背任凭那根手指戳弄,随后大步走到最近的织布机前,伸手扯下一截刚织好的防腐绷带,双手捏住两端用力向外拉扯。
原本应该具备极强韧性的军用绷带发出干涩撕裂声,断口处崩出大片粉碎的短纤维,直接裂成了两截。
“这批化纤原料掺了工业废料,经纬密度根本达不到军需标准。”
顾沉舟推了推鼻梁上起雾的黑框眼镜,稚嫩脸上褪去象牙塔里的清高,只剩下工科人的务实与执拗。
“一旦送到前线,在极寒天气下这种纱布连最基本的包扎都做不到,这等同于草菅人命。”
王大拿脸上的横肉颤动几下,将烟头砸在满是机油污垢的水泥地上,用翻毛皮鞋用力碾灭。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老子管生产,你爹是个贪腐犯,你现在就是个下来劳改的臭老九!”
他凑近顾沉舟,压低声音威胁:“这批货的合格证上盖的是老子的章,轮不到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顾沉舟攥住那截断裂纱布,迎着王大拿满是横肉的脸,毫不退让。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这批物资是要送上战场的,我既然在这个车间干活,就绝不能看着这种害人的东西流出去!”
“我会向军区后勤部如实反映情况。”
王大拿嗤笑一声,转头冲着旁边的老工人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行啊,你去反映,我看你这封信能不能走出这个大门!”
他反手指向门外,直接下达调令。
“从今天起顾技术员调去后山的漂白车间,没我的批准谁也不许帮他干活,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漂白粉的毒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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