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纺织厂二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空气里飘着呛人的棉絮和刺鼻的机油味,昏黄的灯光打在一排排老旧的德国进口织机上。
顾沉舟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服,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扳手,正趴在一台报废的织机底下检修飞梭。
他脸上的黑框眼镜上沾满了灰尘,原本白净的书生脸此刻蹭着几道黑漆漆的油印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工人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扯着嗓门冲这边喊。
“这不是咱们厂长家的大公子吗,怎么跑到车间来干这种粗活了?”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指着从机器底下钻出来的顾沉舟交头接耳。
顾沉舟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手里的扳手扔进工具箱里,扯过一块破抹布擦着手上的油污,局促地维持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组织上安排我来车间锻炼,我就是一名普通的机修技术员,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生产做贡献,工作没有贵贱之分。”
老工人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
“少在这打官腔!谁不知道你爹被县纪委带走调查了?你那副厂长的位子都被人顶了,还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老工人端着搪瓷缸子转身走了,顾沉舟站在原地,手里的破抹布被绞成了一团。
他从小在厂属大院里长大,父亲是高高在上的厂长,他自己是名牌中专毕业的技术骨干,一直顺风顺水地活在象牙塔里。
直到几天前,红星公社那场变故彻底打碎了他的骄傲。
县纪委的人当着全公社的面带走了厂办主任王大牛,连带着查封了他父亲的办公室。
他自己也被连降三级,直接发配到条件最艰苦的二车间当杂工。
车间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裹着雪花的冷风灌了进来。
苏令棠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缩着脖子溜进车间,手里还攥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玉米饼。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机器旁边的顾沉舟,赶紧踩着满地的棉絮跑了过去,把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玉米饼塞进他手里。
“沉舟哥,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找我?”
顾沉舟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把那个玉米饼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车间里生产任务重,我哪有时间出去?你不在公社好好待着,跑到县城来干什么?”
苏令棠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伸手去抓他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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