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旧宿规手册,再挪到老人那双布满纹路的手上。老人的指节粗硬,像几十年里一直在抄、在盖、在挪动一页又一页纸。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一直被拴在更早那批人留下的守门位置上。程砚能调值夜表,能碰手续,能在纸面上拖住一点东西,可这些都还是在学校允许的框架里打转。
框架里改不了根。
她忽然想起第七夜那条回廊,灯一亮,里面的人就像被什么光直接照出最不愿被看见的部分。那不是单独对某个人的折磨,而是一种展示。回廊本身就是被制造出来的展示场,只是学校把它藏起来,把展示对象从“真相”变成了“被筛掉的人”。
如果回廊能把人照出来,那为什么不能把更多人也照进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妗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让更多人进去送死,而是让更多人看见。只要看见的人足够多,见证就不再只落在一个人身上。只要见证不再被删得那么干净,学校的“先忘了”就不会像以前那样顺手。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对,就是这个。
不是只补最后一个空位,而是让更多人同时看见回廊,让回廊从一条被封死的尽头,变成一件无法再被整个宿舍楼集体假装不存在的事。
“姜妗?”周蔓小声叫了她一声,像察觉到她脸色变了。
姜妗回神,没立刻答,只是把那半张页边角又翻了一面。背面有极浅的压痕,像被很多次折叠过,压出了一圈圈旧纹。她盯着那纹路,脑中忽然连上了前几天在楼道里看见的几次异样。第七码后,值夜灯会自己偏暗;宿舍长点名时,有人会在名字落地前先听见回音;广播里那种老旧杂音,有时会在同一时间反复卡在某个音节上。
不是偶然。
是回廊在被压着往外漏。
“把灯都关了。”姜妗忽然开口。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什么?”程砚问。
“不是全部断电。”姜妗说得很快,“只是把这间宿舍里能照到门的光先压掉。把窗帘拉严,桌灯关一半,留下最弱的那盏。门外现在在补最后一个见证位,它在等确认屋里还有多少能被删的证据。只要它确认不够,它会再试一次。我们要在它试第二次之前,把它引到别的地方。”
老人眉头一皱:“引去哪儿?”
姜妗抬眼:“回廊里。”
这三个字出来,屋里空气像忽然变薄了。
老人脸色骤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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