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严,我清楚地听到了他对着电话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用的不是粤语,而是极其标准的普通话。
“是我。对,东西看到了。你马上让人查一下,确认这两张画,是不是二十年前那一批。”
黎先生说完,回头看了把头一眼,眼神深不见底。
“如果那边同意,一千五百万,一分不少。”
……
邯郸宾馆二楼的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咔哒声。
没多久,黎先生拿着那部黑色的摩托罗拉手机走回会客室。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深不见底的样子,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看着把头,只说了两个字。
“成交。”
我站在把头身后,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刀。
一千五百万,就这么成了。
把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伸手把桌上的两只牛皮纸信封收进怀里,慢条斯理地说:“三天内交货。今天太阳落山前,我要看到一半定金。余款,见货结清。”
“可以。”黎先生点点头,身子微微前倾道:“但交货的地点,不能由你单方面定。重器过手,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各自提一个地方,写在纸上,临时抓阄。抽到哪,就在哪交钱交货。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这话说得在理。
买卖几千万的生坑黑货,最怕的就是黑吃黑,提前定好地点,卖方要是埋伏几十号人,买方去了就是送死,反过来也一样。
但把头没接这个茬。
他磕了磕手里的烟锅,把烟灰敲在玻璃烟灰缸里,声音有点冷道:“买卖重器,不是小孩抓阄。在河北地界,路线必须我来定。你只能定时间。”
周先生在旁边忍不住了:“郑师傅,你这就有点霸道了吧?黎先生带了几千万过江,诚意给足了,连个地点都不能选?”
“过江龙也得盘着。”把头抬眼看着黎先生,“我的规矩就这一条。不敢接,买卖作废。”
屋里气氛瞬间僵住了。
黎先生盯着把头,把头不躲不避地回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足足十几分钟,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那股暖气片烤出来的锈味,憋得人喘不上气。
最后,黎先生先开了口。
“好,按你的规矩办。”黎先生站起身,“我负责准备余款和接货的车。交货前六个小时,你通知我地点。但我也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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