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件普普通通的深蓝夹克,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件灰毛衣。
周先生站在他侧后方,那个穿黑夹克的高大男人守在门边。
我打量了黎先生一眼。
说实话,后来我跟不少有钱人打过交道,发现一个规律。
千禧年左右,道上那些乍富的暴发户,或者倒腾明清瓷器的二道贩子,特别喜欢穿西装、戴金表、脖子里挂个大粗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但真玩高古玉、青铜重器的大买家,身上往往干干净净,什么首饰都不戴。
这里头有规矩。
高古玉都是生坑出来的,带土咬,阴气重,懂行的人觉得身上戴金银容易“串气”。
再一个,看这种几千年的大件重器,手上要是戴着金属表带或者戒指,一不小心磕碰一下,几十上百万就没了。
黎先生这身打扮,看着像个下岗工人,但他往那一坐,周先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黎先生抬起头,目光在把头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了一秒,没寒暄,直接开口:“我要看实物。”
把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掏出旱烟点上:“实物不在邯郸。”
周先生脸色变了,往前走了一步:“郑师傅,咱们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黎先生亲自过来,你把货挪走,这是耍我们?”
把头没理他,只是吐了口烟。
黎先生抬起手,拦住周先生,身子微微前倾,他没说话,右手食指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很慢地敲了两下。
“笃……笃。”
第一下稍重,第二下极轻。
我站在把头身后,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这声音不对。
我从小靠耳朵吃饭,听雷听地听空腔,对声音的节奏太敏感了。
黎先生这两下敲击,不是因为心烦,也不是为了施压。
他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指肚是贴着玻璃滑了一下,他在听这块玻璃茶几的回音。
这跟周先生在饭店里敲烟灰缸的动作,如出一辙!
但黎先生敲得更稳,更老练。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卢老板说过的话:二十年前,香江,半尊玉佛。
我明白了。
黎先生根本不需要带什么掌眼师傅,也不需要周先生帮他掌眼,他自己就是最顶尖的行家。
二十年前那半尊玉佛,他绝对亲手摸过,甚至可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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