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条上画了三个圈,将那三个名字圈了起来。
“三个买家,三个时间。”把头抬起头,看着我们,“一个一个谈……”
邯郸复兴区,光明南大街边上有一家老国营饭店。
两千年左右,这种饭店已经不多见了,包间里的墙纸泛着尿碱一样的黄,头顶的铁皮吊扇“吱呀吱呀”转得人心里发毛。
外头走廊不断传来服务员摔打碗碟的动静,混着浓烈的葱爆羊肉味儿。
我们选在这儿碰头,图的就是个人多眼杂。
马二在一楼大堂点了盘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趴在桌上装醉,手里死死扣着个厚玻璃茶杯,只要楼上杯子一响,他三秒钟就能冲上来。
张西武穿着件破军大衣,蹲在饭店后巷的煤堆旁边,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每一辆停靠的车。
包间里,就我和把头,还有白露。
晚上七点整,门推开了。
进来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西装,脚下的黑皮鞋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这人姓周,是香江黎先生派来的中间人。
周先生一进门,没急着握手,眼神先在窗帘缝、墙上的老式穿衣镜和几个电源插座上扫了一圈。
这是道上的老习惯,叫“踩暗坑”。
以前那个时候,黑吃黑或者条子钓鱼的事太多,真懂行的人进陌生屋子,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没有藏微型摄像头或者窃听器。
确认没问题了,周先生才拉开椅子坐下,客客气气地点了个头:“郑师傅,久仰。黎先生托我来看看东西。”
把头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里面是六张洗出来的玉佛局部照片和两份拓片。
行里的规矩,没见真东西之前,暗货的照片绝对不拍全景,只拍关键的局部:底足、沁色、刀工、铭文。
你要是拍个全须全尾的,别人转手就能拿你的照片去“空手套白狼”找下家,或者直接当证据把你点了。
周先生看得很慢。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一张一张地看。
尤其看到玉佛底座的秦篆和肩部的磨痕时,手指停了很久。
“东西看着还行。”周先生放下照片,语气很平静,“完整吗?是生坑还是熟坑?之前有没有同行经过眼?”
白露坐在我旁边,冷不丁开口了:“这不是秦代的佛像。你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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