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便宜货,流民营里有人领到了工钱,信都太守写信来问新法怎么推行——这些,老夫在梦里都看到了。”
“老夫也看到了王崇的绸缎庄门可罗雀,看到了郑氏盐铁行的掌事把算盘摔在地上,看到了那些从前靠垄断盘剥为生的阀门商铺不得不降价竞争。新法已见成效,老夫认输。”
他说“认输”两个字时,语气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不甘或勉强,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了无数次的客观事实。这份平静本身,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告都更有分量——一个守了三千年礼法不可改的老人,在亲眼看到了人间新规矩的成效之后,心平气和地承认自己错了。
这比他伏案痛哭时又往前迈了一大步——痛哭是感情的崩溃,认输是理性的抉择。
陆悬鱼往前迈了一步。云海在他脚下微微凹陷,稳稳地托住了他。他站在孔固面前,没有说“承让”,没有说“侥幸”,只是同样郑重地拱手回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看着孔固的眼睛,语气诚恳而认真。
“老先生,晚辈有一事相问——您可愿悔改?”
这个问题他曾经在典籍库里问过阮籍、问过石崇、问过慧明、问过项武。每一次问法都不同——对阮籍是触动其身世,对石崇是让冤魂控诉,对慧明是以至诚叩门,对项武是以战止战。
但核心都是这同一个问题:你可愿悔改?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猎杀堕落财神最本质的一步——不是消灭他们的魂魄,而是瓦解他们的执念,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放下那些曾经用来害人害己的力量,重新选择一条路。
孔固沉默了许久。不是那种被问住了的沉默,而是一种在回答之前要将自己三千年的全部经历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以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再有丝毫虚妄的沉默。
云海在他脚下缓缓翻涌,星光在他白发上静静流淌。
然后他长叹了一声,那声叹息很长很长,像是把三千年积压在胸腔里的全部固执和悔恨都通过这口气吐了出来。气息从干瘪的嘴唇间缓缓溢出,在云海上空飘散,被星光一照便化作无数极细微的金色粉尘,纷纷扬扬地落在脚下的云层里,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千年僵化,害人害己。”他说,声音嘶哑而低沉,但在嘶哑之下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通透,
“老夫制礼,原为安民。然礼法僵化三千年,被石崇之辈拿去当成了杀人的刀,被崔氏王氏拿去当成了盘剥的盾,被老夫自己关在典籍库里抄了无数遍,却从未走出那扇门去亲眼看看人间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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