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宁府正厅坐得比年节还齐。
安阳郡主在上首,宁崇礼坐在一旁,老太君也叫人扶了来。二房宁承业夫妇到得不算迟,只是吴翠云进门时还带着笑,待看见桌上摆着的账册、钥匙和两块乌木对牌,那笑便挂不住了。
纪小柔坐在宁遇春下首,衣着素净,手边连杯茶都没动。
吴翠云刚坐下便问:“大嫂今日这样大的阵仗,是府里有什么喜事?”
安阳淡淡道:“我近来精神不济,府里琐事太多,想让小柔替我分担些。”
吴翠云脸色一变:“她?”
厅中静了一下。
安阳抬眼:“怎么?”
吴翠云忙扯出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侄媳妇才进门,对府里的人事还不熟。中馈牵一发动全身,若出了差错,外头还不知怎么说。”
纪小柔低声道:“二婶说得是,我年纪轻,确实怕做不好。”
吴翠云见她先软了,精神立刻又上来几分。
“可不是么。你从前在边关,家里人口也简单。宁府上下几百张嘴,逢年过节还有宫里、宗亲的人情往来,不是会看两本账就能管的。”
宁遇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二婶很会管?”
吴翠云一顿:“这些年大嫂忙不过来,采买和几处庄子一直是我帮着照看。旁的不敢说,总算没出大错。”
“那便好。”宁遇春笑了笑,“夫人刚接手,少不得要向二婶请教。账若清楚,交起来也省心。”
吴翠云嘴角抽了抽。
她原本想说纪小柔不懂,宁遇春顺着她的话,反倒把“交账”二字钉死了。
“春哥儿,你身子不好,不懂这些内宅弯绕。中馈不是拿来哄新妇高兴的。”
宁遇春咳了一声。
蓬莱站在后头,立刻垂下眼,心道二夫人最好到此为止。
可吴翠云没停,继续道:“再说纪家如今——”
“纪家如何?”老太君忽然开口。
吴翠云一僵。
老太君靠在软枕上,慢吞吞拨着佛珠:“小柔嫁进来,婚书上写的是宁纪氏。你若觉得她不该碰宁府的账,怎么不去跟皇上说,这门亲事也不该认?”
“母亲,我不是……”
“你不是嫌她出身,也不是嫌她年轻。”老太君看她一眼,“你只是舍不得手里那几把钥匙。”
宁崇礼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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