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梓铭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箭头的方向是往南的,从范阳到洛阳,从洛阳到潼关,从潼关到长安。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长安的位置点了一下,点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长安会丢。”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会丢。”
“什么时候?”
“明年六月。”
陈梓铭的手指在长安的位置上停住了。
还有八个月。八个月后,这座全世界最伟大的城市,会被安禄山的铁蹄踏碎。朱雀大街上的红绸会被扯下来踩在泥里,承天门前的石狮子会被砍去头颅,含元殿的藻井会被熏黑,殿顶的蟠龙会被拆下来熔成兵器。那些在街边卖馄饨的老汉,在树下踢蹴鞠的孩子,在布庄里挑花布的妇人——他们会在八个月后变成什么样子?唐靖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在八个月之内,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把所有在乎的人都送到安全的地方。
“超叔。”陈梓铭抬起头,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细长的眉眼照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我去推演了。用天机阁的卜算之法。”
唐靖超看着他。
“结果还是那样。大劫至,无人能免。但密档里有一句话,我以前没看懂,今天我忽然懂了。”陈梓铭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月亮听见的秘密,“‘天外之人,当应劫而生,亦当应劫而死。然劫中有劫,生中有生。’”
他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瞳孔里,把那两枚黑色的瞳仁照得像两颗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还带着水光的黑色石头。
“超叔,我们改变不了天下大势,但我们可以改变身边的事。救一个人,是一个。”
唐靖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把整间茶肆照得像一个银白色的、透明的、没有秘密的盒子。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冷冽的、像刀锋一样的气息。
长安城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无边无际。远处的皇城方向,大雁塔的轮廓在月光中像一柄倒插在地面上的、生了锈的、再也拔不出来的剑。平康坊的灯火还在亮着,橙红色的,像一团正在慢慢燃烧的、快要烧尽的炭。崇仁坊的街巷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下来的、正在倒计时的钟摆。
唐靖超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那块莲青色的帕子。帕子上的桃花香气已经彻底没有了,只剩下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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