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天还没亮,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高力士的义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面容白净,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睛毒得很,进门先扫了一圈,把唐府的堂屋看了个遍,然后才从袖中抽出三份诏书。不是正式的诏书,是口谕的手录,但盖着尚书省的门下省印,和正式的诏书一样有效。
唐靖超跪接的时候,余光瞥见太监的手——白,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右手拇指内侧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拂尘磨出来的,不是刀剑的茧。太监读了很长一段官样文章,文绉绉的,唐靖超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辰时三刻,大明宫紫宸殿,陛下面谕。”
唐靖超站起来,从阿福手里接过一只锦袋,塞进太监手里。太监没有推辞,接过去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但不多。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唐公子,陛下今天心情不好。昨日大理寺的奏报,说刺客的来历查不到——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陛下摔了一只茶盏,是宣窑的,跟了他二十年的老物件。你们进去之后,不要多说,不要多问,陛下问什么答什么,答完了就退出来。”
太监走了。
唐靖超站在门口,晨光从东边的屋檐后面探出头来,照在他身上,青色的朝服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把横刀解下来,交给阿福,又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没有带刀,帕子在,陈梓铭给的深蓝色册子在,念安的纸条也在。他把袖子整理好,转身朝书房走去。
陈梓铭和张振宇已经在唐府了。
陈梓铭昨晚住在观星茶肆,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墨绿色的绦带,头发用白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一幅刚裱好的字画,没有一个多余的笔画。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盏茶,没有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不紧不慢,但一直没有停。张振宇坐在他对面,右手还缠着纱布,李飞昨天换的药,纱布干干净净的,没有渗血。他把左手放在桌上,黑金古刀靠在椅背上,刀尖点着地面,深青色的短褐外面罩了一件鸦青色的长袍,看起来不像一个武将之后,倒像一个刚下课的、还没来得及换衣裳的府学学生。
三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淡蓝,从淡蓝变成了浅金,辰时快到了。
“走。”唐靖超站起来。
三人骑马从崇仁坊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赶车的、推着独轮车的,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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