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殿内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字的重量——天子说“查”,不是让大理寺走流程,不是让禁军写报告,是不惜一切代价、不管牵连到谁、哪怕把长安城翻过来,也要把幕后主使找出来。
“臣遵旨。”大理寺卿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闷闷的。
李隆基靠在龙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殿内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只有博山炉里的香烟还在无声地升腾。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杨国忠身上。
“安禄山,知道这件事了吗?”
杨国忠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像一个在悬崖边上走路的人,每一步都要试探脚下的石头是不是稳的。
“陛下,范阳离长安千里之遥,消息恐还未传到。但臣以为——”
“你以为。”李隆基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以为是谁?”
杨国忠犹豫了。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发出声音来:“臣不敢妄加揣测。但公主出嫁,知道路线、时间、安保部署的,除了陛下和臣等,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安禄山。
李隆基没有接话。他看着杨国忠,看了很久,久到杨国忠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久到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擦。然后李隆基把目光移开了,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退朝。”他说。
他没有等百官起身,从龙椅上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后殿。太监的宣唱声在他身后响起,长长的,尖尖的,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在含元殿的穹顶下回荡。
杨国忠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生疼,他揉了揉,抬头看着李隆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诚惶诚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像狐狸闻到猎物气息时的、精明的打量。
他转身走出大殿,崔寓从后面跟上来,两人并肩走过广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承天门,崔寓才压低声音开口:“圣上不信是安禄山。”
“信不信不重要。”杨国忠的声音比他更轻,“重要的是,他想让朕信。”
崔寓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观星茶肆。
陈梓铭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张从宫中传出来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是天机阁在宫里的暗桩冒死传出来的早朝记录。他的手指在纸条上慢慢划过,一个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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