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
长安城从早上开始就变了样。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上挂满了红绸,从树梢一直垂到半空,风一吹,像一片翻涌的红色海洋。坊门、寺观、商铺的门楣上都贴了喜字,有的大,有的小,但无一例外都是正红色,在早春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花。皇城的方向传来礼乐声,不是那种欢快的调子,而是一种庄重的、缓慢的、像山一样的沉稳的旋律,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沉甸甸的喜庆之中。
但喜庆下面是别的什么东西。
唐靖超站在崇仁坊唐府的门口,看着朱雀大街上那些忙碌的仆从和士兵,心里转过这个念头。喜庆是铺在面上的,铺得很厚,厚到踩上去觉得踏实。但铺面的东西下面,是空的。他闻到了那种空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腐朽,而是一种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阿福从门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只长条形的木盒,盒子是紫檀木的,雕着云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他把木盒递给唐靖超,脸上带着一种既不舍又骄傲的复杂表情。
“公子,这是老将军留下的。老爷说,明日婚宴,唐家不能失了体面。”
唐靖超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柄玉如意,通体青白,没有一点杂色,如意头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鹤嘴衔着一朵灵芝。他不懂玉,但这柄如意握在手里的感觉不一样——温润,沉实,像握着一块被时光打磨了很久的、不会说话的石头。
这是唐休璟留下来的。那个在武则天时期纵横西北的老将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却在家里摆着这样一柄温温吞吞的玉如意。唐靖超把如意放回木盒,合上盖子,递给阿福:“放到书房去,明天带上。”
阿福应了一声,捧着盒子回去了。
唐靖超转身朝务本坊走去。
婚宴在张府举办。张公谨的府邸在务本坊最东边,占地不小,但和崔家、李家的府邸比起来,还是朴素了许多。大门是新漆过的,朱红色的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楣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金色的“囍”字。门口站着两队兵丁,一队是羽林军的,一队是张府自己的家丁,各守半边,泾渭分明。
唐靖超从侧门进去,没有走正门。张振宇在偏院等他。
偏院不大,是张振宇平时练刀的地方。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上勾画出细密的线条。张振宇站在树下,手里握着那柄黑金古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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