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娘亲离开,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饱足滋味了。
可今天这两个大肉包子,竟让他尝到了久违的、踏实的暖意,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心。
主要是,他吃上了盐!
这肉包子咸淡适中,但那股咸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仿佛枯井涌泉,咸得人眼眶发酸,咸得喉头哽咽,咸得指尖微微发颤。
他感觉自己酸软的双腿都有了力气,竟忍不住想多走几里山路。
哪怕这点吃食还不够果腹,但它像一粒火种,落进冻土深处,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没问这点吃食是从哪里找来的,只是默默低头啃食,仿佛那点咸腥就是天降的恩典。
夏不冬也很是惊奇。
没想到那个大房子还有保鲜的功能。
她在山里至少待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可包子竟还温热如初,麦香未散,肉汁未涸,和何大哥给她时一样温热。
这就好了。
以后可以大量多屯些野菜放着,这样就能换来更多的保命东西了。
趁他吃饭的功夫,夏不冬快速拿出背篓里的野菜给分了一小堆。
“不冬妹妹,这·······这我不能要·······”
这可是不冬妹妹从山里辛苦摘回来的,他如何能要?
“楚大哥,你拿着。
这可不是白给你的。
我知道你对这座大山很熟悉,我想让你带我进山挖野菜。
我前两日出门遇见了一个贵人,她就喜欢吃乡野间产出的野味。
可深山危险重重,我一个人,天天进出要是遇见危险,怕是难以脱身。
所以我就想着,楚大哥能不能帮帮我?
你挖来的野菜一斤我给你两文钱,平日里也会给你些吃食补身子,你只需带我避开毒瘴与野兽出没的险地,再教我辨认无毒的菌子,可好?”
楚远修怔怔望着她,晨光落在她沾着草屑的鬓角,那双曾盛满惊慌与绝望的眼里,此刻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亮得惊人,像初春解冻的溪流裹着碎金奔涌。
他忽然想起《礼记·礼运》所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原来所谓“大道”,并非遥不可及的圣贤箴言,而是眼前这双沾着泥巴却稳稳托起希望的手——她以野菜为舟,渡人亦渡己,在荒年里凿开一道光;以粳米为信,刻下人间最朴素的契约:信则立,立则行,行则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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