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图纸。她忽然意识到女儿现在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经历帮助别人做学术研究了——从当年那个在早餐桌上摩挲杯子边缘的女孩,到今天在大学课堂上允许室友匿名使用自己数据的年轻女性。这一路,是女儿陪着她走过来的。而那条从“鼓励”到“要求”的路,大概也会有人继续走下去。不是她一个人——是每一个在维权群里发过言的家长,是每一个在排异评估报告上认真写诊断结论的医生,是每一个在政策制定中逐条参考民间建议的官员。
十二月中下旬,新加坡的雨季接近尾声,但每天傍晚仍会准时下一场短暂的雷阵雨。张薇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窗口——左边是安德斯发来的CTO办公室正式回复函扫描件,中间是奥姆尼总部内部行政令的全文,右边是她起草后被驳回的那份备忘录。回复函的措辞极其正式,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法务部反复推敲才落笔。驳回安德斯反对意见的核心依据是“缺乏足够的实证数据证明康复应用与意识映射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伦理边界”——不是否认伦理边界的必要性,是指控反对者没有提供充分证据。
内部行政令的内容更直接。新加坡实验室伦理咨询小组的独立审查权限自即日起受限:所有涉及意识映射相关项目的伦理审查,须经总部伦理委员会批准后方可进入小组议程;小组已做出的与总部政策不一致的审查结论,暂停执行,待总部复核后另行通知;小组组长——即张薇——有权列席总部伦理委员会会议,但无表决权。
张薇把这份行政令反复看了好几遍。窗外雷阵雨刚刚停歇,菩提树叶片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极细的光,从叶尖一颗接一颗往下滴。她起草的那份备忘录被退回时,退回函上没有写任何解释,只是在“审查结论”一栏里盖了一个红色的“退回”戳记,旁边手写了一行字:“缺乏足够的实证数据证明康复应用与意识映射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伦理边界。”这句话和驳回安德斯的那句措辞一模一样——是同一个模版,同一次行政决策。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灯管两端有些发黑,每隔十几秒就轻微地闪一下,和她很多年前在星核科技实验室里加班到深夜时看到的闪烁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周明远刚采集完的回调数据,自主感评分在平台期持续徘徊,她不知道该不该建议他继续回调。后来他走完了。
继续在内部发备忘录已无法阻止总部将康复数据纳入意识映射项目。总部已经通过行政令将伦理咨询小组的独立审查权限实质性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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