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目光透过车窗玻璃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和行人。公交车启动后,我开始在脑海中构建钟表厂的地图——那座工厂我已经在出发前研究过三遍了。
钟表厂,全称是“红旗钟表机械厂”,上世纪五十年代建厂,曾经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工业企业之一。主要生产钟表机芯和精密零件,在改革开放初期有过一段辉煌时期,但随着电子表普及和市场竞争加剧,九十年代末开始走下坡路,零五年破产倒闭。工厂破产后,厂房被整体拍卖,但因为地处偏僻、产权复杂,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买家接手。后来市政规划把那一带划入了待开发片区,工厂就被政府收回,暂时用作货物仓储和生活物资调配中心——既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公共场所,也不是严格的管制区域。
财务室在厂区综合办公楼三楼,坐北朝南,窗户对着厂区大门口。从卫星地图上看,三楼走廊尽头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有一段锈蚀的铁梯通到四楼天台。如果正门进不去,可以通过那条铁梯从天台倒吊进入财务室——当然,那个方案的风险很大,而且需要额外的工具。
二十分钟后,公交到站。我下车,沿着一条两侧长满野草的柏油路向钟表厂方向走。厂房在八百米外若隐若现,从树丛缝隙里露出灰白色的外墙和破旧的屋顶。路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雨后积水的痕迹,在阳光下反射着浑浊的光。
我走到厂区大门前时,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大门是铁制的,两扇对开,门上挂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和一把旧式挂锁。挂锁锁着,但铁链子拉得很松,门缝大概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我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鞋底踩在布满沙砾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空厂房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一台关闭了很久的机器在低吟。厂区中央的水泥路已经开裂,裂缝里长出了一丛丛的杂草。左右两侧分别是铸造车间和装配车间,大门都是敞开的,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生锈的废弃设备和堆积的杂物。
我径直走向综合办公楼——一座三层高的灰砖楼,外墙贴着白色的墙面砖,大部分已经脱落或者碎裂,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层。楼道的铁门是开着的,铁门门轴生锈了,被风一推就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咯吱声。
我走进楼道,沿着台阶上到三楼。楼板是水磨石地面,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发亮,走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微微的质感和凉意。走廊里的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里来的自然光提供照明,在灰暗的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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