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琢磨了两秒,然后再改:“现与克虏伯商制超轻便炮,山野宜。”
最后,连落款的“常叩”也给一笔划了。反正是密码电报,最后还得发个代号,用不找花一两四钱发个落款。
这么一番涂涂改改下来,纸条变得面目全非,圈圈杠杠到处都是。
常德胜低声念了念:“中堂:德皇已允遣顾问团,助防俄。现与克虏伯商制超轻便炮,山野宜。”
拢共二十七个字,比原先省了小一半。
他点点头,对自己这通操作还算满意。他把这张花里胡哨的纸条往桌边推了推,翻开密码本,拿出那张空白电报纸,开始对照着本子,假装把刚才精简好的文字,变成一串一串的数字。
每写几个数字,就抬起头,装模作样地瞅一眼密码本,然后再埋下头去。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大厅斜对面,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大理石柱子后头,有双蓝汪汪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
“振邦!麻利儿的!快轮到咱们了!”
郭世贵那口地道的天津卫腔调猛地炸开,听着有点扎耳朵。
常德胜手很配合地抖了一下,钢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斜杠。他“哎哟”低呼一声,忙不迭地把刚刚“译好”的数字电文稿、那本蓝皮密码本,还有钢笔,一股脑地往随身带的旧公文包里胡乱一塞。动作又急又慌,胳膊肘一带,“哗啦”一下,把桌面上摊着的几张纸都扫到了地上。
他低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躺着三张纸。一张德文报纸,一张是空白电报纸,还有……就是那张涂涂改改的中文草稿。
他只当看不见,小跑着就往郭世贵那边的柜台去了。公文包盖子都没扣严实,随着他跑动的步子一掀一掀的。
地上那几张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过了大概几口气的功夫,一个德国男人不慌不忙地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常德胜刚才坐过的桌子旁,很自然地弯下腰,伸手去系其实系得好好的鞋带......
......
上午十点三刻,通往动物园火车站的马车里。
常德胜后背靠着车厢板壁,眼睛望着窗外流水般倒退的柏林街景,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还是那个估算工程量的老习惯。
一个假电报草稿投放项目,就在他脑海里扒拉着小算盘。
这个项目的成本近乎于零(白纸一张,墨水少许,外加自个儿搭进去的一点表演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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