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章顿觉侥幸啊!
“更要紧的是,”周馥在旁边低声说,“这方案,只是调整一下布局。正面少建几座炮,后路挖壕沟、修矮墙,摆上一两营的兵——不用多花钱,甚至还能省下点。”
李鸿章点点头,心道:不多花钱,又不用冒风险,这才是真正的上策啊!
他又往下看,看到“下策”部分,看到“拖字诀”。
“用一条船,拖住日本五年。”
李鸿章看到这里,都给干沉默了。
这条下策,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花二三百万买条船,保五年平安,还有比这更上策的上策吗?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西洋座钟的滴答声。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李鸿章才放下那份策论,摘下老花镜。
他靠在太师椅里,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似乎还在品着什么?
敲了七八下,他才睁开眼。
“好。”李鸿章开了金口,声音很平静,“好一个‘拖’字诀。”
他看向周馥:“此人,现在何处?”
......
“此人”,这会儿正笼着袖子,和曹锟一块儿在天津卫大街上晃悠呢。
常德胜考完了试,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就想出来透透气。曹锟说“我请客”,他就跟着来了。
两人从学堂出来,沿着海河往东走。这一带是天津卫最热闹的地方,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但常德胜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
街边蹲着几个抽旱烟的汉子,也是淮军,身上的号衣补丁摞补丁,眼神空空的,盯着地上看。有个半大孩子趴在污水沟边,伸手捞里头漂着的烂菜叶子。一队独轮车“吱呀呀”驶过,推车的汉子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脖颈上那是青筋暴起,车上堆的货山比他的人都高出不少。
转过头,又能看见绸缎庄门口挂着“不惜工本”的幌子,里头传来算盘珠子哗啦啦的脆响。绸缎庄旁,一个剃头挑子前还坐着个穿拷绸长衫的胖子,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剃头匠的刀子则在他的秃脑门上刮来刮去。
更扎眼的,则是那些洋老爷。
常德胜和曹锟哥俩,现在就站在天津英租界的对面——海河对岸,就是紫竹林英租界。
就见一个英国海军军官领着两个扛枪的英国水兵,穿着白色制服,在街头昂首阔步,似乎在巡逻。
常德胜看着,心里骂了句:这他娘是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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